第110章

  他愣了片刻,把手机轻轻放下,看向那本黑色笔记。
  这是......他从湾悦发现的那本笔记!苏时行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指腹捧着本子看了许久,上面的文字曾让他懊悔心悸,也让自己意外窥见这个监察官坚硬外壳下那片隐藏得极深的晦暗内里。他因此隐约确信,苏时行还是在乎自己的。
  也许……也许这里面会留下只言片语给他。不管是带着怒意的责骂还是怨怼的诀别,只要是给他的,他都认。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硬质的封面。
  扉页之后,便是正文开始的第一页。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醒目的空白。
  他向后翻去,一页,两页……越翻越快,几乎都是素纸无墨。仔细一看,这本子原本厚实的体积已经单薄了许多,前半部分已经被全部撕掉,只剩下边缘一点残留和后半本没有内容的纸页。
  直到最后一页显露,江临野的眼神倏地亮了——有一张对折的纸片正藏在里边。
  他知道,他就知道......
  迫不及待地伸手抽出纸片,结果只拿出了半边,剩下四分之三还夹在本子里。原来,这不是一整张完整的纸,而是被对折撕成了两半的碎页。
  江临野将那些碎页全都抽出,摊开展平,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可能是苏时行想写给他的话,然后又被他撕了,那他更要知道他说了什么。
  页片撕的不算碎,他很快就拼好了,可是并不是想象中的亲笔留言,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b超单,标注着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份。
  江临野沉默了片刻,指腹刚想去触碰那勉强拼凑起来的黑白图像,一阵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阴风忽然将这本就分崩离析的纸片吹散,零零散散飘落满地。
  他的动作悬在半空,又缓缓收回,重新把那本笔记本翻回开头,不对,一定有的,再找一遍,一定有话的。
  他的指腹用力地抚过一张张空白的纸面,揉得每一张都发皱,仿佛这样就能让消失的字迹重现。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留给他的只言片语,连过去那些被书写下来的、晦涩纠结的情感证据,也都被一起撕毁丢弃,仿佛从没存在过。
  他什么意思?是要用这种彻底空白的方式,宣告与自己的一切斩断吗?手机里失忆后短暂存留的温存,笔记本里记录过的以往的晦暗心绪、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以及自己,他全都要丢掉,是吗?
  “呵……....”江临野攥着笔记本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坚硬的皮质封面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一股沉重而暴戾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几个随行的alpha保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陈墨担忧地看向自家先生,片刻后,为了解救保镖同僚们,他还是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先生,接下来……我们是继续扩大搜索范围,还是……”
  江临野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松开手,笔记本“啪”地一声轻响落回桌面,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陈墨立刻示意众人跟上。
  第104章 孤注一掷
  不想又想
  江临野坐回车内,沉默地望着窗外这片异国荒芜的土地。许久,久到引擎熄了又灭,灭了又熄好几次,他才吐出三个字,“回江城。”
  陈墨立刻应声,“收到。”他踩下油门,一众车辆跟着调转车头,沿来路疾驰而去。
  刚刚落地不足一小时,连发动机都未完全冷却的飞机再次滑入跑道,冲上铅灰色的天空开始了返航的漫长旅程。
  来回十六个小时的跨洋航程,加上此前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疯狂搜寻,最终换来的,是对方一场干脆利落、不留余地的了断与割舍。
  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只留给他一片空白。
  江临野清楚,苏时行此刻根本不在这座岛上,连没来没过都是未知数。那处旧屋,那些被刻意摆放的物品,不过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找到这。
  “呵……”江临野忽然勾起唇角,低低地笑出声,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让站在旁边时刻关注他的陈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先生他……不会真的……傻了?
  陈墨心中惴惴不安,却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整个机舱被一种骇人的寂静笼罩,耳边只听得见引擎持续的轰鸣。
  飞机再度降落在江城时,已是深夜。
  舱门打开,夜风涌入。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陈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为“安全返航”松懈了一瞬。他紧跟在那道挺直却僵硬的背影之后,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劝先生至少用些粥品或者面包,而不是继续依赖营养剂和强行压制的抑制剂。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自身前传来!
  陈墨呼吸瞬间停滞,只见江临野竟从登机梯上脱力一般直直栽倒下去,接连撞着梯阶滚了几级,最后摔在冰冷的停机坪上,再也没有动静。
  “先生!!”
  陈墨疾冲而下,跪倒在江临野身边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一边对着身边已经惊呆了手下吼道,“担架!急救车!快!立刻联系医院准备抢救!”
  长期的过度消耗、精神的重击、信息素的紊乱……他早该想到,铁打的alpha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停机坪上瞬间灯光大亮,人声与脚步声仓皇汇聚在一块。远处有人抬着担架飞奔而来,将昏迷不醒的江临野抬上了救护车,朝着离机场最近的江城中心医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
  江城中心医院。
  心电图机“滴——滴——”地发出平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味。诺大的vip病房内,只有陈墨和江临野两人,前者笔直地站在病房侧方,后者半倚在床头,小腿被绷带包得十分严实,脸色苍白。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和治疗,江临野终于醒了,可他对自己的病情仍旧漠不关心,眼神淡漠地落在输液架上,看着葡萄糖液顺着导管垂落,滴进下边的滴管,再缓慢地通过静脉输液针渗入自己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那枚随身携带的银戒,磨得指腹发烫。
  突然,病房门被人叩响。
  陈墨上前开门。来人不是护士或是医生,而是高泽礼。他笑容友善,眉眼弯弯,手里捧着一束粉白色康乃馨,花束外层用白色丝带系了个工整的蝴蝶结,看着十分精致用心。
  “高局。”陈墨微微颔首,脚步却没动,他侧过脸看向江临野,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江临野的目光扫过门口,便又落回输液架上,没有说话。
  高泽礼没在意这份冷遇,脚步一抬就要往里迈,“听说江总突发急症住院,我特地抽空过来看看。小小花束,聊表心意,希望江总早日康复。”
  见江临野没有反对,陈墨心底也盼着先生能从这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抽离几分,便侧身让开了路,但在高泽礼进门前,他又忽的伸手拦住,微微低头,恭敬又坚定地道,“高局,请见谅。”
  高泽礼怔愣住,随即了然点头,“当然,应该的。”他把花放到地上,随后举起双手。
  陈墨的指尖利落扫过肩背、腰侧,探过衣兜裤袋,一触即离,连地上的花都被他细细检查了一遍,几秒后翻查完毕,递还给对方,“可以了,请进。”
  高泽礼接过康乃馨,从容地走进病房,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江临野苍白的脸,“难得见江总这般萎靡不振,倒是新奇。”
  江临野依旧不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媒体把凯撒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政商两界都在猜,江总这回是倒在了哪场暗算之下。”高泽礼语气玩味,“谁能想到,让江城翻云覆雨的江先生,只是躲在这里……疗情伤?”
  空气再度陷入死寂,只有高泽礼的尾音在空旷的病房里缓缓回荡,他却毫不在意这场缄默,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可惜啊,他们都猜错了。这世上能让江总挂心到失了分寸的,从来只有一个......”
  江临野终于舍得赏高泽礼一个余光,“有事?”
  “没什么大事。”高泽礼直起身,唇角弯起,“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合作伙伴,你病了我都该来探望,这可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那你现在可以滚了,高局长。”
  “别这么不近人情,江总。其实吧,有些东西就像握不住的沙,不如放手。毕竟......像苏监察那样骄傲的人,宁可玉碎,也不为瓦全。”
  江临野手里的银戒被他骤然加重的力道捏得差点变形,但他仍旧面无表情,斜晲着高泽礼,“你想说什么?”
  高泽礼无辜地摊开手,“没什么,只是一个旁观者的真心建议。”
  “我和他的事,轮不到其他人多嘴。”
  “江总,何必拒人千里呢?”高泽礼话锋一转,“你我都懂‘合作共赢’的道理,不止在商业上,这件事上,我或许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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