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坐进驾驶座,手掌握上方向盘,却失去了方向。
该回哪儿?凯撒,湾悦,还是那间已经被主人抛弃了的公寓?
他踩下油门,漫无目的地往前开。最后,还是回到了那座空旷寂寥的公寓,人一进门,所有灯光都自动打开,却驱不散那股渗入心头的寒意。
江临野径直走到岛台的角落。
春日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暖洋洋的光斑。那枚铂金戒指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昨夜为苏时行戴上时的温度。
他紧紧攥住戒指,戒指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他的掌心搭上自己的胸膛——“你有真心吗?”
有啊。不然这儿怎么会痛?
“时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飘散,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一步一步走向沙发,缓缓坐下,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抱着脑袋,始终想不透到底哪里出了错。是从他选择用谎言编织开始?是从他发现苏时行记忆松动却选择加大药物剂量开始?还是从昨晚,苏时行给出最后机会,他却因为恐惧失去而再次用吻和谎言搪塞过去开始?
或许更早。
他明明不奢求苏时行的爱,可每次哪怕出现一点点机会,他都侥幸地觉得,这次或许会不一样。
然后,周而复始地循环这个无法改变的坏结局。
他闭上眼,试图将一切痛苦隔离在外,但这段时间的美好记忆却汹涌地在他脑子里重播回放,连他自己都放不过自己。
去卧室吧,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江临野站起身正要离开客厅,余光却看见了一本被反扣在茶几下边的书。
是苏时行经常翻阅的那本。
他弯腰拿起书,翻开,看着绘声绘色的图案纸页,脑海里想象着苏时行捧着这本书给孩子讲故事的画面。
多么温馨啊。可是,可是......
他的情绪如同过山车般起起伏伏,手里的纸页被他捏得发皱,甚至出现了裂痕。
突然,他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看见故事书的扉页上,有苏时行在横杠上添下的字,笔锋凌厉,飘逸洒脱。
是......是恢复记忆后写的吗?
他的指腹抚上那纸页,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微光,他就知道,苏时行不可能就这么离开,他舍不得这个孩子……
对,至少这一点他没做错。这个孩子,不仅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也是他仅剩的,最有力的筹码。
第102章 陷阱
搞错了
高泽礼的真正实验室不在江城,而隐匿在海市郊区一片开发失败的区域,这儿人迹罕至,除了几间掩人耳目的日化工厂外,只一条被工业污染严重,已经发黑的河流。
在一所看似荒废的工厂地底下,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场景——冷白色的灯光照亮着整片空间,各类实验仪器整齐排列,透明培养皿里盛着多种有毒试剂,冷藏柜的玻璃门放着试验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刺鼻药剂味。
高泽礼站在角落的休憩区,手里握着玻璃水壶,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熨得格外服帖的白大褂,纽扣系得端正不说,领口也翻得十分整齐。
他将已经放温的水缓缓注入两只骨瓷茶杯,杯底的干花遇水舒展,慢慢浮起,清甜的花茶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渐渐盖过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剂味,可这份惬意没能持续多久,就被门外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紧接着,助理“嘭”一声推开门冲进来。
“高院长,不好了!”
高泽礼倒茶的动作微微一滞,水流稳稳收住,没有溅出半滴。他直起身,缓缓转过身,“慌什么?慢慢说。”
他在高泽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不敢抬头看高泽礼的眼睛,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汇报,“苏、苏时行跑了!”
高泽礼垂眸,目光落在助手颤抖的肩头,面无表情地追问,“按计划推进,怎么会出意外?”
助手眼神躲闪,“一、一切本来都按您的吩咐进行,把人引到机场的落脚点,引他喝下茶水,等药效发作后王城他们正要进房间动手,没想到苏时行早就发觉了,从背后发难偷袭,几下就把兄弟们都打伤了,然后、然后趁机跑了......”
“你是说,”高泽礼缓缓放下手中的水壶,“五个全副武装、受过训练的alpha,在对方产后不久、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不仅没拿下,反而被反制了?”
助手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王城他们是这么说的!谁也没料到他身手这么凶悍。而且他还抢走了我们准备的车票和证件,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登机了,需不需要立刻安排人手去圣列斯追?”
“说孩子在我们手上了吗?”
“说、说了,在车上的时候他们就说了。”
高泽礼没有立刻回复,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敲在助手的心尖上,让他后背瞬间浸湿了一大片冷汗。他太清楚高泽礼的手段,上个办事不力的助手,最后成了实验室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品,他绝不想重蹈覆辙。
助手磕磕绊绊地补充,试图挽回局面,“不、不过江临野那边已经被稳住了。他找到我们预留的落脚点后,兄弟们按吩咐把责任推给了沈连逸,不管苏时行有没有登机,系统登记表上都会显示他已飞往圣列斯。江临野看样子是信了,已经带人离开了。根据情报,他们现在正全力追查沈连逸,还往圣列斯派了大量人手搜寻苏时行......”
没人再说话,只有透明滴管的液体点点滴滴落在烧杯又迅速蒸馏的滋溜声。
在助手度日如年的等待中,高泽礼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摆了摆手,“把尾巴收拾干净。至于苏时行……他不会离开华国。继续在这里找,用我们自己的渠道,低调些。”
“是!”助手如临大赦,小心翼翼问,“那江临野那边......”
“继续往国外抛假线索。江临野向来冷静多疑,可现在......关心则乱,他也不例外。你们只需要慢慢放出线索,他自会顺着我们铺的路走。”
助手虽不懂高泽礼为何如此笃定,但见自己逃过一劫,连忙低头应道,“好的高院长!”说完,他大气不敢出,缓缓后退,带上实验室的门迅速离开。
实验室再次恢复寂静。高泽礼看着水杯中氤氲的热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早该猜到的,苏时行那般骄傲又警惕的人,怎么会轻易和他达成合作,又怎么会真的相信孩子在他手上?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信过自己。
那个谋深计远的监察官,只是顺势而为,利用他提供的逃脱渠道作为烟雾弹,利用他准备的离境证据来误导江临野,同时也干脆利落地摆脱了他高泽礼的掌控。
好一招一石二鸟。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为他做了嫁衣,最后两手空空。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高泽礼抿了一口微凉的花茶,甘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不过……若是孩子真的在他手上呢?苏时行难道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到底是足够信任江临野保护孩子的能力,还是说,比起所谓的血脉羁绊,这位首席监察官骨子里第一位还是他自己?
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能够冷酷地将自身的自由与意志,置于唯一的亲生骨肉之上?
也许,苏时行就是那个例外。
毕竟,他已经给过自己太多惊喜了。他一开始的预想从没错,这个特委会监察官,就是一本藏满奥秘的书,让他忍不住想要彻底看透。
高泽礼眼底的兴趣愈发浓烈——他一定会比江临野先找到苏时行,既是索要“帮助”的报酬,也是要将这个最特别的存在,纳入自己的实验版图。
时间一晃,一周过去。
这一周里,苏时行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圣列斯地域广阔,江临野派去的人手搜了七天七夜,也只摸清了冰山一角,可还是找不到苏时行的半点踪迹,更别提确认他是否在那里。
他甚至隐隐希望苏时行真的和沈连逸在一起,哪怕是敌对阵营,起码他还能知道那个喜欢逞强的alpha是不是安全。总比现在这样,连人在不在国内都不知道,仿佛彻底在他生命里消失要好。
没人知道江临野在顶层书房的监控室里坐了多久。宽大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苏时行曾出现过的地点——别墅、医院、特委会、码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底布满血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张轮廓分明、意气风发的脸,此刻透着几分流浪汉般的沧桑:曾经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地垂落额前,胡茬杂乱地布满下颌,脸色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和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固执地守在这里,总觉得苏时行或许会念及过往,重新出现在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