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心一横,闭上眼睛,凑上前,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了上去。本只给个简短的安慰,亲一下就退开,可下一刻,后脑勺立刻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按住。
  对方伪装出的失落瞬间褪去,如同完全脱去羊皮的狼,江临野的吻立刻变得灼热而深入,唇齿交缠间,满满都是压抑不住的占有和渴望。
  苏时行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搅得头晕目眩,身体的热意也紧跟着升腾而起,脑海里却骤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类似的紧迫,类似的炽热,好像在久远的过去,也曾有人这样不容抗拒地吻过他。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源头。
  直到自己被吻得气息凌乱,缺氧的眩晕感袭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抬脚不留余力地踹了一下对方小腿。
  江临野终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呼吸同样也有些急促。昏暗中,他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成功捕获了猎物的猛兽,满足又愉悦地凝视着眼前脸颊绯红、眼含水光的人。
  “你……!” 苏时行喘着气,瞪着他,这人简直……太得寸进尺了!可他嘴唇张了张,责骂的话还是说不出口,最终只能气恼地拉高被子,猛地蒙住自己头,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散发着“我很生气”气息的背影,“睡觉!”
  身后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接着,温暖的身躯贴上来,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捞回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江临野的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餍足,“好,睡觉,晚安。”
  被团里的人僵了几秒,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靠了靠,彻底松懈在那片令人安心的温暖里。
  夜色深沉,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怀中人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慢慢合拍的韵律,交织成这个夜晚最温馨的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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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江城私人医院,vip专属接诊区。
  江临野牵着苏时行来到一间诊室门口。门牌上简洁地标注着“脑神经科”,四周十分安静。他还没来得及抬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来了?”门后的医生笑眯眯地打招呼,侧身让开通道。
  苏时行有些不确定地又看了眼牌子,脑神经科,没错,怎么这个医生包的这么严实?对方穿着标准的白大褂,但是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野严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防范严密的传染科大夫。
  江临野脸上没什么表情,牵着苏时行在诊桌旁的椅子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开始检查吧。”
  医生没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影响,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苏时行身上,一眨不眨,“苏监......咳,苏先生是吗?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比起生产那天状态好了不少。”
  “脑神经科的医生也管生产的事吗?”苏时行有些奇怪。
  “哦,当然不是,领域跨界,精益求精嘛,毕竟顶尖的医术总是相通的......”
  “医生,请你尽快检查,我们时间有限。”江临野出口打断,手指点了点桌上刚送来的新ct片袋。
  医生耸耸肩,从袋中抽出黑色的影像胶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片刻,“从结构上看,一切正常,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
  “那为什么记忆没有恢复的迹象?”苏时行追问。
  “人脑啊,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妙也最任性的事务之一。”医生将片子放回桌上,拿出听诊器挂在颈间,“所以恢复记忆也急不来......”他边说边俯身,拿着听诊器刚要探向苏时行胸口,却察觉道一道冷冰冰的锐利目光钉在自己手上。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江临野,无奈地摊了摊另一只手,“这位先生,您这样,我可没法专心为您伴侣进行检查。也许......您暂时到门外等候会比较方便?”
  “不方便。我在这儿,似乎也不影响你听诊。”
  “您现在就在影响。”那医生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却没让步。
  诊室内的空气莫名绷紧。苏时行察觉出两人之间隐约的对峙,悄悄拉了拉江临野的手,低声道:“你先出去等一下吧,就做个常规检查,很快的。”
  “是啊,先生,后面还有患者等着。早点检查完,对大家都好。”医生顺势走到门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临野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眼苏时行,对方眼里带着对他“过度紧绷”的不解,藏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攥紧,最终,他还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五分钟。”他的目光扫过医生,“五分钟后我进来。”这话既是对苏时行的交代,也是对那医生的警告。
  说完,他才转身走出诊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似乎还有轻微的“咔哒”落锁声。
  第89章 这个医生有点变态
  痴迷研究身体的高泽礼
  医生脚步轻快地回到苏时行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依旧眉眼弯弯,“苏先生,很荣幸今天为您服务。我姓高,您可以称呼我,高医生。”
  现在医院都这么注重服务礼仪了?医生还做自我介绍。苏时行虽然觉得有点过于客气,还是点了点头,“你好,高医生。”
  高泽礼看着眼神仍旧清澈的苏时行,嘴角的笑意更甚,他伸手摘掉口罩,重新拿起听诊器,“请解开外套和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听诊头可能会有点凉,请见谅。”
  “好的。”苏时行依言照做。冰凉的金属听诊头贴上胸口皮肤,激得他瑟缩了一下,“抱歉。”
  “没关系。放松。”高泽礼声音温和,“最近睡眠怎么样?深度睡眠多吗?会不会做一些……感觉特别真实,醒来却完全记不清内容的梦?”
  “睡眠……还行。梦好像有,但就像你说的,醒了就忘了。”苏时行努力回想,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嗯,这很常见。”高泽礼收回听诊器,在病历上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那对周围环境的认知呢?比如看到家里的某样摆设,或者闻到某种气味,会不会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情绪涌上来?比如没来由的安心,或者……反感?”
  苏时行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就是觉得……家里布置得很舒适。”
  “这样啊。”高泽礼抬起眼,仔细地观察着苏时行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那……关于‘自我’的认知呢?当你照镜子,或者别人喊你名字的时候,那种‘这就是我’的确定感,强烈吗?”
  这个问题让苏时行愣了一下。他迟疑片刻,才说:“名字……我知道那是我的名字。但‘苏时行’这个人到底是谁,过去什么样……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档案,知道,但没感觉。”
  “很好的描述。”高泽礼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我们现在做一些简单的联想测试。我说一个词,你立刻说出第一个想到的词,可以吗?这有助于评估你的思维关联模式是否顺畅。”
  “可以。”苏时行点头配合。
  “alpha。”高泽礼吐出第一个词,目光紧锁苏时行的眼睛。
  苏时行几乎脱口而出:“强大。”
  “很好。‘孩子’。”
  “未来。”苏时行的回答没有犹豫。
  “‘江临野’。”高泽礼的语速不变。
  苏时行沉默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捕捉内心一闪而过的模糊感觉,“……爱人。”
  “最后一个,‘监察官’。”
  这次,苏时行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他眼神有些放空,嘴唇微动,似乎有词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想不出具体的,似乎有点重......大概是......嗯......责任?”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形容。
  高泽礼将他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他低下头,快速记录了几笔,“很感谢你的配合,苏先生。这些反应都在产后记忆障碍症恢复期的正常谱系之内。”他合上病历本,语气轻松了些,“记忆的拼图碎裂后,重新拼接需要时间,有时候还会拼错位置。你目前的情况,更像是认知自我和过去之间的‘情感链接’暂时断开了,而逻辑和常识部分保留得相对完整。这解释了你为什么知道‘是什么’,却感受不到‘为什么’和‘怎么样’。”
  他走向一旁,拉开隔断视线的浅蓝色布帘,后面是一张检查床,“现在,需要检查一下你腹部的伤口恢复情况,这是综合评估的一部分。请躺到这里。”
  脑神经科还要检查伤口?可能这是vip的一条龙待遇吧。苏时行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起身走向检查床,躺了上去。
  头顶是冷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没有打开,只有诊室的主光源透过布帘漫射进来。不知为何,仰躺在这个角度,看着那片空白,一股熟悉既视感又突然悄悄浮现。
  好像以前也这样躺过,在类似的地方。是待产时候的记忆吗?他不太确定。
  轻微的凉意袭来,他的衬衫下摆被轻轻掀开,露出一截腰腹。苏时行的身体几不可察绷紧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把注意力放回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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