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道了谢便转身,慢慢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墙壁,目光低垂。
自己表现出的“潜在需求”,应该能引来其他观望的司机主动询价。届时在其中挑个价格低,看起来靠谱点的应该没大问题。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几个司机往他这边看了几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却都转开了视线,连最初搭话的那个黑色轿车司机也再没看他。
苏时行心里微微一沉,有点疑惑。
孕期的久站让他觉得小腿发酸,他正准备找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等待,忽然想通了原因:考虑了所有,偏偏忽略了自身因素,虽然套着周奶奶让他穿上的厚外套,却仍旧掩盖不了他怀孕的事实。一个挺着大肚子、月份不小的乘客,可是高风险的存在。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才看到有人和最开始的黑色轿车司机说了什么,接着快步踱了过来,扯着嗓子问,“喂,兄弟,是不是要去京市?走不走?”
苏时行抬起头,还没说话,那司机就紧接着补充,眼睛扫过他的腹部,“一个人?你这身子……跑长途可不轻松。真要坐,得加钱,安全第一嘛。”
“加多少?”
“拼车价的两倍,三千五。包车的话,得更贵。”司机报出价格,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什么?!这根本是明晃晃的抢钱!就算是在江城打表也要不了这么贵,苏时行立刻蹙起眉,摇了摇头:“太贵了。”
那司机也没多劝,耸耸肩,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你自己考虑。这价格不算离谱,拉你这样的,我们担着风险呢。”说完就走开了。
之后又陆续有人过来,说法大同小异,开价一个比一个高,最低的也要三千。苏时行捏着手里渐渐多起来的几张简陋名片,看着上面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电话号码,切实感到一阵头疼。
他不能在此久留,可眼下的选择却一条比一条难走。
苏时行将名片默默收进口袋,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该如何破局。是再试着讲讲价,还是换个地方找车?纷乱的思绪里,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馋嘴小孩还没回来。
他抬眼望向广场那头,在摊位四周的人群里搜寻,稀疏的行人来往着,却没发现那个穿着显眼绿色棉袄、蹦蹦跳跳的轻快背影。
周智他,不见了?!
他顾不上坐车的事,立刻朝糖葫芦摊位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焦急喊着周智的名字。可广场上的人声、商贩的吆喝声、车辆鸣笛声交织在一块,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阿姨,麻烦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穿绿色棉袄,短头发,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刚才我叫他来你这买糖葫芦,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商贩眯着眼,仔细回想了片刻,一拍大腿,“哦!我记起来了!那小孩刚刚付了钱,就被另一个小孩叫走了!”
另一个小孩?苏时行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追问道,“另一个小孩长什么样?”
“应该比他大几岁?皮肤也挺黑的,不过头发染的黄不拉几的,”商贩指了指广场西侧的方向,“就往那边的巷口去了,应该还没走远。”
“谢谢。”苏时行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并不危险,周智或许碰到了熟人,一时高兴才忘了打招呼乱跑。
巷口隐在两栋老楼之间,广场的喧嚣被发灰的水泥墙隔绝在外,头顶是杂乱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低语声从前方的拐角处隐约传来。
“……小兔崽子,把钱交出来!”
“我不给!这是我的钱!”
“还嘴硬?看来是打得轻了!”
是周智的声音!
苏时行加快脚步,手已下意识抚上藏着手枪的后腰,但又立刻克制住,在小镇里,枪声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动静。
拐过不少弯,他终于看到了周智。
第81章 寻人启事
气疯了
狭窄的死胡同里,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头发染得五彩斑斓,正将周智堵在墙角。周智背靠着墙,小脸上沾了灰,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买完糖葫芦剩下的几十块钱。地上那串没吃几口的糖葫芦早已被踩踏成一摊烂泥。
一个高个子少年正试图掰开周智的手,另一个则揪着他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第三个在一旁把玩着一个廉价的发光玩具,显然是引周智过来的诱饵。
“你们在干什么!”看到是三个少年,苏时行稍稍松了口气。
“师傅!”周智如同看到了救星,强撑的倔强因为他的到来全化成了泼天的委屈,“他们、他们抢我钱.....还把我糖葫芦扔了!”
三个少年心下一惊,齐刷刷回头,看清来者只是一个身形清瘦、脸色苍白、还怀了孕的男人时,脸上勾起了赤裸裸的轻蔑和嘲笑。
“哟,来了个管闲事的?”高个少年松开周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苏时行,歪着嘴笑,“怎么,这是你徒弟?正好,老子替你管教管教,顺便收点学费。”
“大着肚子还出来瞎跑啊,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家养胎吧,等下有什么闪失可别讹上我们啊!”
“......”苏时行没理会少年们的垃圾话,目光扫过整条小巷,这儿两侧狭窄,不利于闪躲腾挪;对方虽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数占优,却满脸轻敌,显然没把他这个大着肚子的放在眼里。身体不便,人数悬殊,必须速战速决。
“周智,到我身后来。”苏时行语气平静,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挡在周智和三个少年之间。
“逞能是吧!”高个少年被他的无视激怒,攥紧拳头就冲了上来,直冲苏时行面门。
苏时行没有硬接,他深吸气,身体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侧后方一滑,避开了拳头。同时,左手五指成爪,如闪电般一把扣住了对方挥空后露出的手腕关节,拇指狠狠掐入麻筋!
“啊!”高个少年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惨叫一声就弯下了腰。
苏时行趁势一拉一扭,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脚下使了个巧劲一绊。高个少年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摔在巷口积着的脏水里。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另外两个少年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孕夫”出手这么刁钻狠辣。
“妈的,一起上!”手拿玩具的那个把东西一扔,和揪着周智衣领的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光是这么一个动作苏时行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恋战。面对两人夹击,他抬脚将靠在墙边的半截破竹筐踢向左侧扑来的少年,趁对方闪避的瞬间,一记凌厉的手刀就劈在右侧少年毫无防护的侧颈!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左侧那个少年虽被竹筐绊了一下,却还是挥着拳头砸了过来,仓促间没能击中要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时行的胸膛,还顺势刮过他的肚子!
他动作迟滞了半秒,手腕重重加力,侧颈受击的少年闷哼一声,软软栽倒在地。
最后那个少年刚稳住身形,就看到同伴接连倒地,知道情况不对,转身就想往巷外跑。苏时行随手抓起地上的碎石,手腕一抖,碎石如飞箭般激射而出,“噗”一声轻响,打在那少年的小腿肚上。
“啊——!”惨叫声响起,逃跑者直接滚倒在地。
苏时行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个少年,“立刻滚。”
三个少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逃出了小巷,连那个发光玩具都顾不上捡。
直到巷口再看不见那三个少年的身影,苏时行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沾湿了衣襟。腹部忽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剧烈的钝痛,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站定,过了好一会才迈开脚步,走到一直呆靠在墙角的周智面前。
“怎么样了?”他俯身,仔细检查周智脸上的伤痕,看见那显眼的擦伤和嘴角的血痕,愧疚不已,“抱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买糖葫芦的,疼不疼?”
周智这时才回过神,看着苏时行苍白的脸,又扫过地上那摊糖葫芦泥,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他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摇头,把掌心里的钱递到苏时行眼前,带着哭腔说,“不、不疼,师傅……钱……给你......我才不给他们!”
苏时行低头,看着那几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零钱,再抬眼看向周智憋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山楂味的糖葫芦浸没,变得又酸又软。他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周智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又揉了揉他被扯得凌乱的头发。
“你很勇敢,很厉害。”他知道此刻若是指责周智为了钱冒险受伤,就是否定了这孩子刚才拼尽全力的坚持与勇敢。又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比起钱,师傅更担心你的安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是我不在身边,别硬拼,先保证自己没事,等着师傅来,我们再一起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