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跑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好在对地形熟悉,七弯八绕下重新躲回了洗手间。
靠在冷冰冰的瓷砖墙上,半侧出身观察周围情况,走廊里没有传来任何追赶而来的脚步或是回声,他紧张的心才慢慢平复。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离开吧。
好一会他才缓回流失的体力,扶着墙站直身体,沿着原路返回。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生怕哪里又会突然蹦出什么人来。
来到三楼楼梯口,意外地没看见那两个守楼梯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循着阶梯往下走,每走十个台阶都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从前两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此刻像登华山一样艰难。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下到一楼,大厅热闹依旧,喧闹的音乐声吵得苏时行耳朵疼,疲惫感已经堆积如山,他将毛衣往下扯了扯,整理好帽子和口罩,抬脚朝门口走去。
就在距离门口几步之遥时,面前莫名出现了一个穿着会所工作服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时行蹙了蹙眉,想直接绕开。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生其他事端。
“这位先生,苏监察有事找您,劳烦您跟我们过去。”那个工作人员直接张开双臂堵住他的去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左侧。
苏监察?好熟悉的称呼,只是,不是在叫他。
苏时行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走廊与包厢的拐角处立着个人,昏黄的灯影碎碎地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监察官的工作外套罩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唯有胸口那枚特委会徽章依旧闪着刺眼的银光。
是那个模仿他的人。
对方见他望过来,眼神丝毫没有躲闪,反而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往身后的长廊走去。
果然电梯里的对视不是错觉,这人早就看见他了,现在居然还主动叫他过去。
望着那个高挑背影,苏时行突然觉得有点眼熟。等等......他想起来了,难道花边新闻里的那个神秘男子,就是这人?
在苏时行思索的时间里,对方已经径直走到走廊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开门之前还回头扫了他一眼,似乎像在催促。
面前的工作人员依旧屹立不动,没有让开的意思。苏时行垂头思索了片刻,在这里起冲突并不明智,而且这个人敢主动现身,明目张胆地让他跟上,去不去的选择权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一定是坏事,没准还能从这人嘴里翘出江临野的真正目的,和那所谓三天三晚的“幽会”真相。
他转身循着那人的脚步来到尽头的房间,那个工作人员没有跟进来,而是守着走廊入口。
他压下门把手,缓缓推开门。
房间内灯火明亮,头顶的黄铜吊灯和壁灯齐齐亮起,过于炫目的灯光让苏时行下意识抬手挡了下。
一个典型的会所vip包厢,但是更大更空旷。
“你还是来了。”那人依旧带着口罩,坐在房间中央的真皮扶手椅上,姿态放松,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空位,“请坐。我们终于能面对面谈谈了,真正的苏......先生。”
苏时行关上门,摁下门锁,转过身直视那道打量的目光,“你是谁?”
宁羽垂眸看了眼胸前的特委会徽章,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说,“从前是宁羽,现在你可以叫我,苏监察。”
宁羽......他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不过别墅里听到的陈墨电话里提到的“宁先生”,应该就是这人。
察觉到宁羽语调里的挑衅,他却不想理会,“还有呢?找我来,就为了自我介绍?”
“当然不止,还有,解开一些误会。”宁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不过在此之前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湾悦别墅飞出来的?又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不会是来找临野的吧?”
“我的事与你无关,更与江临野无关。”苏时行语气冷淡,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沙发上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厚实绒面毛毯。
正好,待会可以拿走。
“你真冷漠。”宁羽叹了口气,换了副劝慰的语气,“你不该辜负他的良苦用心,随便离开别墅会给临野带来很大麻烦。”
“比如?”
“比如会破坏......”宁羽突然止住了话头,微微一笑,“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临野说了,这些事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我能告诉你,他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的安全,才特意让我接手你的工作,让你能安心养胎。”
第73章 暗藏杀意
刺杀
“哦,那辛苦你了。”苏时行微微颔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根据《联邦公务人员职权代行条例》,无正式授权文件而长期代行高级监察官职权的行为,涉嫌‘职权非法侵占与冒用’。你刚才的话,我会考虑未来作为证词提交议会审计委员会。”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口中的‘误会’了。”
“怎么?难不成你没背这份条例?”苏时行皱了皱眉,“江临野怎么教的,真是儿戏。”
宁羽被这一长窜的说辞和苏时行散发出的下沉压迫感噎住,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讷讷道,“抱歉,我会努力去学的。”
不对,怎么被带节奏了?即便打了伪装成alpha的试剂,面对真正的alpha时总会下意识低头。宁羽瞬间回过神来,坐直身体,试图恢复游刃有余,“我接手特委会和海关处不久,有些应接不暇,不过......你放心,每晚临野都会让我去顶层书房念日程报告,还会教我不同情况该怎么应对,很快我就能完全胜任了。”
“哦,江临野还有听人念报告的嗜好?”苏时行抬手摆弄着帽檐里的碎发,随口道,“工作效率这么低,不会是你演技太烂,才让他到现在还放不下心吧。”
宁羽显然不满他的无所谓,提高了声音,“这只是为了确保‘苏监察’能完美出现在公众面前而已,而且他对我的每个行程都很重视,不仅仔细叮嘱我每一个对外细节,甚至精细到着装、姿态,这种依赖和重视,想必过去的你也很熟悉吧?”
“依赖?你用错词了,那叫‘不放心’。他一遍遍教你,是因为你连最基本的模仿都漏洞百出,”苏时行觉得这番对话有点浪费时间,开始巡视整个房间,寻找其他离开时可以带上的物品,“叮嘱你每一个细节,是怕你这个傀儡演砸了,坏了他的局。
“别把掌控欲错当深情,那样显得你很愚蠢。”
嗯,这话也送给他自己。
宁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垂下眼眸盯着胸前的特委会徽章,沉默了许久,又抬眼看向苏时行,“我承认,一开始他确实只需要一个傀儡,明明看着我,眼里却全是你的影子。”他的指尖抚上自己眉眼,“但是......随着我越来越像你,完美地模仿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思考方式,他把所有在你身上得不到的回应,那些耐心、教导、陪伴都倾注到了我身上。”
“你这是自欺欺人。”
“我不在乎,也不觉得当替身有什么不好,只要他能一直这样看着我。”
苏时行面无表情看着他——又一个为爱疯狂的蠢蛋,算了,只要别妨碍到他就行。
“我把留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新一天来临的时候,我都会格外幸福。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我愿意当一辈子的苏监察。”
?
经过他本人同意了吗?
苏时行声音冷硬,“只凭一张模仿来的脸,就想堂而皇之地窃取我的身份?你以为‘监察官’这个位置是你谈恋爱的工具?”他从基层一步步爬到首席监察官的位置,靠的是查案时的拼命和对职责的敬畏,宁羽的话简直是对这份职业的侮辱。
宁羽见苏时行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扬唇笑了起来,将别在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监察官徽章刻意摆正,“看看这个,它现在别在我身上!苏时行,你觉得外面的人会相信我这个光鲜亮丽的苏监察,还是信......”他的目光扫过苏时行隆起的小腹,赤着的双脚,最后停在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上,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一个挺着肚子,连走路都吃力,浑身布满别人宠爱痕迹的......这么一个狼狈不堪的人?”
苏时行的拳头瞬间攥紧,那些尖锐的话伴随着刺目的灯光一股脑照在他身上,无情地剖开他正尽力掩藏的难堪,“说完了?如果你的目的是炫耀你的可悲幻想,卖弄这些低级的嘲讽,那么我很忙,没空奉陪。”他转过身,走向门口,“你想要江临野,尽管拿去。但监察官的位置,不是你这种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冒牌货能肖想的。”
“等、等等!”宁羽见他要走,急忙站起身叫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
苏时行的脚步顿住。
见他停下,宁羽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慢悠悠站起身,“看来我猜到了苏先生最在意的问题了,不过,你宁愿被践踏尊严,抛弃职位,也要留下这个孩子,到底是因为对生命的不忍,还是......”他站定到苏时行面前,紧盯着那双黑亮的眸子,“你对临野也有某种,特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