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苏时行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跟他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沈连逸步步紧逼,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他的!你怎么能堕落成这样,和一个罪犯搅和在一起?”
“他不是罪犯!”苏时行攥紧拳头,低声反驳,“我们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懂。”
沈连逸冷笑一声,终于抓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是,是‘你们的事’,是我不懂。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一起立志,要扫清江城的一切污秽,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可现在你算什么?你躺在其中最大的一片阴影里,告诉我这里很安全?”
“我没忘……我只是渐渐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一样。他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凯撒所有手续合法合规。选择独善其身,不代表他就是坏人。”
“好一个独善其身!那他现在用一张孕检报告来羞辱我,这难道就是他'独善其身”的手段之一?时行,你的底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他只是想利用你监察官的身份在江城更加如鱼得水!”
“他有他的立场和生存方式,也从没要求我做过任何越界的事。”苏时行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连逸,不是所有不和你合作的人就一定是恶棍,罪犯!”
“看,你已经在为他说话了。”沈连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甚至开始合理化他的行为,这不是灌了迷魂汤是什么?你的初心呢?是不是都被他的糖衣炮弹沉进了江城的海底?”
“我的初心不需要你来质疑!”苏时行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你总是这样,认为全世界都该按照你的正义准则来运行!告诉我坚持正义的是你,先离开江城的也是你,现在反过头来质问我的还是你!可是现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56章 吹蜡烛许愿
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沈连逸愣了片刻,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你是在怪我?所以你就选择了妥协,甚至......甚至怀了他的孩子?这就是你应对现实的方式,向你觉得'不算坏”的黑暗屈服?”
“这不是屈服!”苏时行厉声纠正,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沈连逸语气里带着讥讽,“是爱吗?你爱上他了?”
苏时行的思绪瞬间卡住,怔在原地没有接话。
他长时间的沉默,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连逸。沈连逸眼中的失望和难以置信达到了顶点,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被大衣掩盖的小腹上,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时行,你只是被他蒙蔽了,我知道的。有孩子也没关系,之前是我对你缺少陪伴,从现在起,在解决完这件事之前,我都会好好陪着你。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最专业的医生,替你解决掉这个隐患,好不好?”
苏时行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挣脱他的束缚,“我......不需要。”
沈连逸脸色一僵,随即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可以暂时不管你和江临野的关系,可是这个孩子就是一条斩不断的羁绊。若是生下来,你只会更加被动,难道你要赌上你自己的职业生涯去生下这个代表未知数的孩子吗?”
苏时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这是他一直刻意逃避的问题,最近生活的顺利和安稳,让他几乎忘了这份隐藏的危机。
沈连逸看出他的动摇,乘胜追击道,“你怀着孩子,不仅行动不便,还要处处遮掩。我知道了倒没什么,若是让你那些政敌,或是你曾经抓捕过的那些贪官污吏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说了,”他握着苏时行手腕的手缓缓下滑,轻轻牵住他的指尖,担忧道,“我很担心你。alpha生孩子风险非常高,我在国外见过不少例子,十有八九都会留下后遗症,比如永久性腺体损伤、器官功能衰退、信息系紊乱,甚至引发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些你都了解过吗?”
苏时行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能抽回手,沈连逸的话像重锤,毫无准备地砸在他的心上。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其他想法,这些话都是客观且有理有据的。可悲的是,他明明了解,却一直没去深究,或者说,他也在刻意忽略。
“……我知道。”苏时行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那你还......”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苏时行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恢复了冷淡,“是我和江临野之间的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他此刻的内心混乱不堪,只想逃离这场让他窒息的对话。
看着沈连逸眼中彻底熄灭的光,苏时行压下喉咙口的苦涩,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连逸,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不等沈连逸回应,他猛地挣脱开对方的手,转身朝着车子的方向大步走去。利落地打开车门坐进后座,没有回头一眼,车子便已经发出轰鸣声绝尘而去,只剩那个向来果断决绝的国际刑警无神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俯身,从地面拾起那张不知何时飘落的纸团。
指尖轻颤着将褶皱一点点抚平,孕检报告上模糊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沈队,n75飞机调度权已获取,随时待命】
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将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冻结。那些翻涌的痛苦与悲伤,在这一刻全然凝固成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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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心事重重地提着蛋糕踏上电梯,直到二十八楼的门缓缓滑开,他还没从刚才和沈连逸的争执中抽离。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沈连逸的质问,还有那张突兀出现的孕检报告,让他心头沉甸甸。
“在想什么?”
苏时行抬眸,看见江临野倚在电梯口旁,身上依旧是那件墨绿色的丝绒睡袍,显得十分慵懒。这几天受易感期影响,他没去公司,一直留在顶层居家办公。
“没什么......”苏时行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微敞的睡袍领口,下意识问道,“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外面下雪了。”
江临野愣了两秒,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苏时行沾着雪气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随即伸手将他拥入怀中,深嗅着他身上冷杉味的信息素,“冷,所以一直在这儿等你回来。”
苏时行任由他抱着没挣扎。这几天江临野还是易感期,只要他在家,无时无刻都要贴在身边,连睡觉都要挨着,美名其曰:终身标记后alpha的易感期只有彼此的信息素能安抚彼此。
他本来还持怀疑态度。有一晚实在被跟得烦了,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想拉开点距离,江临野就起身抱着枕头默默回了楼下的客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隔天早上就看见那家伙穿着睡袍坐在餐厅里,露出的小臂上又多了好几个崭新又明显的针孔,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还若无其事地将袖口拉好,对他露出一个浅笑,“醒了?早餐刚准备好。”
“.......……”真拿那家伙一点办法没有。
过了好半晌,江临野才满足地松开他,牵着他走进客厅。苏时行则托着蛋糕轻轻搁在茶几上。
“怎么买了蛋糕?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吃甜的。”江临野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红茶,垂眼打量着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今天是圣诞。”苏时行仰头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放下杯子,坐到沙发上,拆开蛋糕盒的丝带,掀开盖子:一棵完整的圣诞树蛋糕映入眼帘,蓝绿色的奶油塑形精致,“树枝”上点缀的拐杖糖和五角星还跟橱窗上看到的一样,没有丝毫损坏。
他转头看向江临野,眼眸微亮,一副骄傲的语气,“怎么样?”
“嗯......蓝色波尔瓦?”江临野挨着他坐下,颇有兴味地用指腹拂过树顶的五角星装饰。
“什么瓦?不是叫蓝湖柏吗?”苏时行疑惑地皱起眉。
江临野侧头看向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是同一种植物,蓝湖柏是俗称。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个,是......送给我的?”
苏时行认真地将树顶上有些歪掉的星星摆正,“在国外,圣诞的含义是不是跟中国的春节差不多?”
江临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梢微挑,伸手握住苏时行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指背,“谢谢,从来没人送过我蛋糕。”
“那你的生日呢?也没有?”
江临野眼神暗了暗,“我从不过生日。”
“为什么?是你们家的习俗吗?”
“在江家,孩子的出生日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他语气平淡,“如果非要选个日子庆祝,大概是某个孩子分化成alpha的那天吧。”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可怜?他一直以为江临野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此刻却隐约意识到,对方的成长之路或许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