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手机在桌面上不知第几次震动,“程裴衍”的名字执着地亮起又暗下。苏时行没接,直接将其反扣,塞进大衣口袋。
  他站起身,“小队情况怎么样?”
  “海关那边要求配合调查,人都还留着。”等候已久的方言递上温水和止痛药,轻声提醒,“水还有点烫,您慢点喝。”
  “嗯,让他们继续盯着。”苏时行接过,仰头将药片吞下。温水划过喉咙,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他目光扫过办公桌,几份新送来的报纸散落着,其中一份娱乐版块的加粗放大的标题格外显眼。
  《新宠缠人!江城首富连续三天与新锐模特玩乐私人游艇》,旁边还配了张模糊却难掩风流的侧影。
  苏时行面无表情地将其推开,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江临野还在里面?”
  “对,已经两天了。”方言点头,语气困惑,“凯撒那边安静得出奇,没公关,也没派律师。”
  “……”苏时行眉头微蹙。这绝非江临野的风格。那人如此安分,反倒将他预设的所有应对步骤全盘打乱。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确认贴得牢固后,才轻吐一口气。“我去海关处一趟。”
  方言上前半步,“苏监察,我跟您一起去吧?万一……”
  “不用。”苏时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在特委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是。”方言没再坚持,望着那推门而去的挺拔背影,神色凝重,他总觉得,只要沾上江临野,就绝不会有什么“简单情况”。
  二十分钟后,海关处。
  苏时行把车停在距离海关处不远的路边,他低头拢了拢围巾,又费力地把羊绒手套拽到手腕处,指尖在手套里蜷了蜷,还是觉得冷。
  天空的太阳挂得挺高,透过树枝在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可他半点都没觉得暖和,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让他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临野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
  说是牢房,待遇却格外特殊:铁窗蒙着软布,床架铺着厚厚的棉垫,连一次性洗漱用品都是特意准备的高端牌子,崭新的棉拖鞋也摆得整整齐齐。
  可再怎么特殊,也比不上凯撒顶层十分之一的舒适。所以当苏时行跟着陈卓走进,看见江临野竟坐在铁架床边的木椅上慢条斯理削苹果时,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几天下来,陈卓也算多少摸清了这位江城首富的“奇特性子”,早没了最初的战战兢兢。他快步上前,笑着开口:“江总,有人找您。”
  江临野动作没停,果皮一圈圈缠在刀上,完整得没断过,他头也不抬,“嗯,是陈墨来了?”在他看来,这个时候会来见他的,只有自己的特助。
  第19章 配合?
  哪门子的配合
  “江临……江先生。”
  话音在称呼上转了个弯,落进海关处临时监狱的空气里。
  江临野削苹果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啪。”
  那圈已垂至三分之二的果皮应声断裂,轻巧落进垃圾桶。他抬眸,目光先是掠过对方紧抿的唇线,滑过冷硬的下颌,最终稳稳落回那双黑亮的瞳孔。
  “苏监察终于不躲着我了。”他放下小刀,就算身处监狱也仍旧显得十分从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苏时行的方向逼近,“是终于找到……不得不来的理由了?”
  “谁躲你。”苏时行别开眼,语气生硬,像在反驳,却又泄露出一些底气不足。他目光扫向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陈卓,“陈副处,你先去忙。”
  陈卓如蒙大赦,却又有些担心违反了法规,还是开口道,“苏监察,这……您来见江总,本来就有点不合规,要是我再走开……”
  “不合规?”江临野开口打断。话是问陈卓,眼神却像生了根,牢牢锁着苏时行。原本慵懒的语调里,悄无声息地掺进一丝冷意——那是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威慑,像无形的气压压下来,让陈卓打了个寒颤。
  “不、一点也不会不合规!那我先去忙!您二位有需要,随时叫我!”他几乎是贴着墙根,仓促地逃离了这片令他窒息的区域。
  苏时行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开口道,“你还真是到哪都吃得开,连海关副处都对你言听计从。”
  “是吗?”江临野不置可否,目光却极快地掠过他的腹部,声音放软了些,“最近……怎么样?”
  “……你不是都知道得很清楚?”苏时行眉头蹙起。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一次两次尚且可以忽略,可是每期不落地日复一日,他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照片传回来的只是画面,”江临野没有监视被抓包的慌张,反而稍稍向前倾身,铁栏在他眼里恍若无物,“看不出你是不是真的累,有没有皱眉,笑起来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顿了顿,眸色转深,“只有亲耳听你说一句‘不累’,我才能放心。”
  可恶的甜言蜜语!这张嘴不知道骗过多少个omega,才能这么从善如流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苏时行莫名觉得烦躁,“难为江先生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关心我。”苏时行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这间牢房,“看来那些模特新秀、omega名流的邀约已经把江先生缠得没办法了,得躲到这地方才能寻到片刻清净?”
  江临野眸中闪过讶异,随即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地道,“你看到了?没想到苏监察日理万机,居然还有闲暇关心我的花边新闻?”
  苏时行一怔,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刚才那句下意识的嘲讽,乍一听……怎么像自己很在意他的私生活一样?他咬咬牙,生硬地将话题拽回轨道:“我只是来看看你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招。还是金屋银屋住惯了,想来下层体察民情?”
  江临野将他的转变尽收眼底,但没再追问,反而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我只是在配合你。”
  “配合我?”苏时行狐疑地看向他,“配合我到这牢房里来?江临野,你什么时候成了遵纪守法的模范公民了?”
  “模范公民不敢当。”江临野低笑一声,“但我承诺过,不会插手你对付天创,我人在这里,就是我最大的诚意。免得你总疑心我在背后搞小动作。”
  “............”苏时行一怔,脸上的茫然差点没收住。他没想到,对方的“不插手”,竟然这么彻底——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直接将自己送进了这方寸之地,主动成了他的人质。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让他心底那股被花边杂志引起的烦躁瞬间消失无踪。
  他张了张嘴,理智想让他说出冷硬的话,可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墙角那个正对着他们两个的监控红光,像一盆冷水当头浇醒了他的犹豫,提醒着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冗长的沉默后,他才缓缓道,“我……明天下午,你的办公室见。我们聊聊。”
  “嗯?”江临野微微歪头,有些不满意他的撤退,“那还需不需要我继续配合?”
  “……随便你。”苏时行扔下这句话,仓促地转身,他走得又快又急,仿佛要将那个人的气息和那双盛满自己的金眸彻底甩在身后。
  第20章 职业斗争
  会议斗争
  江城的天气变化莫测,前两天还是阳光洒满大街,今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卷着雨丝打在身上,凉意像能透过衣服钻进骨头缝。
  苏时行裹紧大衣,迈步走进特委会大楼,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俞迟两只脚交叉搭在桌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案件档案。
  “哟,可算来了。” 俞迟抬眼挥了挥手,等看清苏时行的脸时顿时吓了一跳,“我靠,你这是通宵做贼去了?” 他盯着苏时行眼下的乌青和浓重的黑眼圈,啧啧称奇,“难怪这个时间点才来,昨儿个难不成偷偷快活去了?”
  苏时行没心思跟他打趣,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夜夜失眠的疲惫让他声音都带着点沙哑:“有事就说,别贫。”
  “得,不逗你了。” 俞迟把手里的报纸递过去,“江城日报这效率够快的,昨天半夜的消息,今早直接上了头版。”
  苏时行接过报纸,一眼就看见标题 “深夜放行!凯撒 ceo 疑与某局暗约私期,达成不可说交易?”,字体被放大加粗占了首页三分之一的版面。
  正文密密麻麻看得他眼晕,强打精神往下扫,“陈副局跟在身侧,半步不敢落后,手还虚扶着车门,那姿态哪里是‘送行’,倒像在小心翼翼 ‘伺候’......”
  再往下读,凯撒与不知名高官的往来、和联邦议会若有似无的利益勾连,全被添油加醋地铺陈开来,连捕风捉影的传闻都被揉进细节里,写得有模有样。
  底部还附了张偷拍照:陈卓和江临野站在车旁,陈卓微微躬着身,手比划着什么,神情里的讨好藏都藏不住。
  “写得不错。”苏时行忍不住夸赞,转头看向俞迟,“现在反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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