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单行心下一沉,反而更不愿做驸马了。
  他狠心道:“我愿放弃功名,三年后再考。”
  “宁愿放弃功名,也不愿意做我的驸马?”边兴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虽然只相识一个多月,可他自认表现不俗,对单行更不可谓不好,只不过隐瞒了真实身份而已,结果这人竟这般狠绝。
  “你可明白,每年题目不同,审考官不同,参加的学子水平更是不同,你今年能考上,三年后可不一定。”
  “若是考不上,你便会失去进士功名退为举人,届时你的身份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会被身边人取笑。”
  单行道:“我都明白。”
  边兴言抿紧了嘴唇,想大发脾气逼迫对方就范,想不管不顾先揍对方一顿出气。
  反正他是郡爷,单行毫无背景,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到底忍住了,只伸手道:“香囊还我。”
  今日郡爷掷的香囊,单行佩戴在身上,闻言取下双手交还。
  “我方才是骗你的,我没有同父皇说过你我的事,但你不能骗我,琼林宴是你辞官的机会,琼林宴过后若你还没有辞官,我就当你改了主意愿意做驸马了。”
  说罢,边兴言摆了摆手,示意汉子可以离开了。
  等包厢的门关上,边兴言眼睛一红,忍不住啜泣了一声。
  正往酒楼外走的单行心里也很不好受。
  虽然相识只有一个多月,但他的确喜欢边兴言。
  但要他做驸马,他不愿意。
  驸马身不由己,他更希望能够主宰自己的人生,以后建一番事业。
  虽然要再苦读三年,但这回他既然只是第三名,就证明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说不定是一件好事,能帮助他取得更好的名次。
  单行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第121章 叛军
  林苑别致乐声悠扬,新科进士们拜谢圣恩后,分位次坐下。
  程立身为状元位置最好,离皇帝最近,与国公张威仅隔着二尺的距离。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那日他和裴乐在饭馆遇见的军户就是张威一行人。
  张威应当没有认出他好像也没有跟人交谈的打算,只一味地吃喝。
  今日的饮食听说全是御膳房做出来的瞧着的确精致令人食指大动。
  程立尝了一口酥点,只觉得味道平平无奇,不如想象中的十之一惊艳。
  至于茶水,程立未曾研究品不出来。
  隔着两个位置,六皇子举起酒杯,冲着十郡爷的方向示意。
  边丰羽亦举起酒杯,和边利隔空碰杯。
  看见这一幕的人,甚至边丰羽自己恐怕都以为边利是在向他敬酒。
  实际上边利是在向十驸马徐茂敬酒。
  数日前,徐茂找到他,带着前管家李二茅所给的东西投诚。
  边利并不把李二茅放在眼里,至于那些所谓的“推断证据”,他不屑一顾。但杀了徐茂会打草惊蛇更为重要的是,徐茂乃礼部侍郎之子,还是十驸马。
  这样的人做内应是极其有用的他很欢迎徐茂的投诚。
  他并不怀疑徐茂是假降。
  徐茂少年英才,自身有能力,父亲又是侍郎,偏偏被边丰羽看上,做了驸马,一生屈居人下。
  但凡是个有些志气的汉子都忍受不了这样的事,外人说徐茂性情温和,与十郡爷感情甚笃。然而在边利看来,只不过没有选择罢了,就像他从前在老皇帝面前伏低做小,装作孝顺。
  酒过三巡,前三甲均作诗娱乐,一派君臣和乐、欣欣向荣之景。
  就在此时,单行忽然离开座位,正对着皇帝跪下。
  顺天帝放下酒杯,问他何事。
  单行叩首道:“陛下,臣自殿试过后,日夜思虑不得好眠,唯恐将来行事出了差错,辜负陛下恩泽。今痛定思痛,有此忧虑皆因臣自身不足,难堪大任,仍需历练,因此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官职,臣愿三年后再考。”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唯有边利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瞧瞧,就连这寒门出身的探花都不愿意做驸马,更何况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徐茂。
  顺天帝沉着脸,暂未作答。
  边丰羽起身,拱手道:“父皇,想必探花郎是喝醉了,醉酒容易说胡话,他忘了琼林宴后,新科进士们本就有几个月的假期,足够他调整了。”
  “臣没有醉,臣……”
  “他一定是喝醉了,父皇,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吧。”又一人站起来道。
  听出是边兴言的声音,单行眸色微动,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傻子,考中探花不容易,若是能保住功名,他自然不想三年后再考。
  “哼,身为官员,即使醉酒也不该说胡话。”顺天帝语气沉沉道,“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又有两位郡爷为你求情,朕不同你计较,回到自己位置上去吧。”
  单行连忙谢恩,退了回去。
  旁人只当他是真的醉了,有人奚笑,有人心里则装着其它事。
  还有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让顺天帝给公主郡爷们挑选驸马,被骂了回去。
  热热闹闹的,程立心情不由得放松。
  今晨他还在为单行担心,封赏时不推辞,琼林宴却辞官,这种做法简直是在挑战天子的脾气。
  如今单行安然度过,将来二人一处为官,能相互照应,实在是好。
  “砰!”
  外头忽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枪戈声,痛呼声,不出半盏茶时间,林苑的大门被人强行打开,一群手执长刀的军士冲了进来,近卫连忙上前抵挡。
  众臣色变,天子更是吃惊,大呼:“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造反!”太子拔出宝剑,挡在皇帝前面,“护驾!”
  有太子带头,其他人纷纷找到主心骨,向皇帝聚拢,护着天子往后撤退。
  独独六皇子不退:“父皇莫慌,这些人都是儿臣请来的。”
  他手握佩剑,往叛军方向走去,有忠心近卫想要袭击他,皆被冷箭射穿。
  在场的进士们几乎都没有见过有人当面死去,看见这鲜血四溅的场景,个个吓得腿发软,有些胆小的哭出声,还有懦弱的被吓尿了裤子。
  那些老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个个都想往后缩,又不敢退得比天子快。
  一派荒诞场景中,程立心跳加快,但仍维持着镇静与理智,帮沈以廉躲过了一枚飞来的利刃。
  不过这场景并不是一名新科状元镇定就能解决的。
  眼看终于有一名近卫杀到了边利身边,边利举剑格挡时,又有一帮叛军杀了进来。
  为首之人骑着高马,身材矮小,眼神却锐利,竟是称病在家的国公李碟。
  顺天帝骤然明白,今日的叛军就是边利的人,是他的亲儿子要谋反。
  李碟身边的副将解救了边利,边利见顺天府一脸受伤的模样,只觉痛快:“父皇,眼下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儿子不是那等毫无情义之人,若是你即刻下诏书,退位让贤,我自当好好给你养老,让你安稳当个太上皇。”
  “你……”顺天帝嘴唇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和边丰羽一人一边扶住他,来不及说什么,硬拖着他往里跑。
  徐茂护在边丰羽身边,看似也在保护天子,实则暗地里和边利对了个眼神。
  *
  裴乐早晨送程立进皇宫后,并没有去武馆。
  武馆今日休沐,他自己在住处晨练,随后悠闲地用了一顿早饭,打算去看看房子。
  程立任职翰林院修撰,若不出意外,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两三年,之后再做调任。
  所以,他们需要在京城住至少两三年。
  京城寸土寸金,常有官员因为租不起房子,每日花费一个多时辰上早朝。
  裴乐想先租一处近些的小院,够他和程立两个人住,再多一间屋子备用就好。
  由于是过几个月才租,裴乐预备先去牙行登记,免得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
  沈如初在京城没什么事做,便和他一起。
  两人骑马出发,才出巷子,拐了两个弯,就看见了一名醉酒的年轻汉子跌跌撞撞从另一个小巷子走出来。
  醉汉惹人厌恶,裴乐正欲收回视线,忽然有一名灰衣汉子走到醉汉面前。
  “你可是李男?”
  李男还不知父亲做过什么,只因失了仕途而难受,昨夜喝了一夜的酒,早醉得看不清人了,不过对自己的名字还有反应,点了点头。
  几乎在他点头的瞬间,他的人头落了地。
  裴乐风雨无阻地习武快两年了,眼力有所长进,普通人或许看不清,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灰衣汉子从腰间抽出薄刀,削掉了李男的脑袋。
  仅凭这一手,便可断定灰衣是名高手。
  这李男看上去普普通通,怎么会惹到高手?
  裴乐心中惊骇,沈如初更是。
  那灰衣汉子朝他们看了一眼,擦干净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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