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广瑞脸上也露出些惶恐,未敢直视皇哥儿:“早听闻陛下派遣钦差巡查各地,臣等日夜期盼钦差前来,如今看见和仁郡爷,心里总算安定了。”
  “微臣素闻和仁郡爷人才出众,能力不输给皇子们,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今日方知闻名不如见面,和仁郡爷的风采,简直令天下人折服。”同知何光语气似很由衷。
  闻言,边丰羽嗤笑了声:“你们俩做官不见得如何,嘴皮子倒是很溜。”
  此话一出,两人一脸惊恐又要跪下,被边丰羽制止:“跪来跪去有什么用,不如早些处理案子。”
  他抬手,身后的褐衣哥儿会意,转身掀开广思年马车的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广思年这才敢下车,喊了一声爹。
  广瑞仿佛这时才认出自家马车,看向广思年,语气惊疑:“年哥儿?你怎会与郡爷同行,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我上山祈福,不想遇见了歹人,幸好有郡爷救我性命。”广思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广瑞连忙向边丰羽道谢,又请罪说自己失职,才导致辖区有恶人作祟。
  “先查清究竟再说吧,若真是你失职本郡饶不了你,若并非你失职,本郡亦会禀明父皇。”
  这些人一番官腔耗费时间,以至于裴乐真正被郎中诊治,已是两刻钟后。
  “小哥儿体质极好,伤势看着严重,实则只是失血过多,多处淤血青肿,卧床静养三天,坚持服药,很快便能完好。”老郎中验看过他全身的伤势,又把过脉后,说道。
  ——这名郎中是哥儿,故此看他的身体并无不妥。
  闻言,裴乐心中松了口气。
  他路上一直担心若留下后遗症该怎么办,如今知道不会,彻底放心了。
  虽说很疼很疼,可想跟着办大事,哪有不付出的。
  老郎中又看了广思年的伤势,广思年自然伤得更轻,亦不会留下后遗症。
  既然均无大碍,边丰羽便让他们好好休息,自己则准备去看知府审案。
  “郡爷。”裴乐大着胆子问道,“我可否旁听?”
  边丰羽:“你是当事人,按律可以旁听,但郎中让你卧床静养,你确定要去公堂上?”
  裴乐点头。
  广思年也说想旁听。
  见状,边丰羽便让人将软榻搬到后堂,准许两人在后面听审案过程。
  —
  堂下跪着四人,伤了裴乐的两名和尚,以及伤了广思年的两名布衣汉子。
  堂上三人,广瑞居主位,左侧边丰羽,右侧何光。
  和尚率先招认,说收了地痞贿赂,这才联通发符的僧人,对裴乐下手。
  两名汉子一经询问便抖如筛糠,磕头认罪,说是有一名壮汉找到他们,要他们绑架自家少爷威胁老爷拿钱赎人,事成后四六分。他们才以为广思年是商户哥儿,才敢动手的。
  “若早知是您家的哥儿,借我们兄弟俩一千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对他下手啊……”弟弟声音已带着哭腔。
  “大胆!”广瑞厉声喝道,“你强抢哥儿,严重违反我朝律例,与那哥儿身份有何干系!”
  又审问:“你们说有人撺掇,撺掇你们的长什么样,有何体貌特征?”
  “他跟我差不多高……”两人描述了一番。
  广瑞看向站在堂下的祥哥儿:“他所说之人,你可有印象?”
  祥哥儿点头,原来今天跟随护送他们的家仆张泰,就正好符合。
  广瑞便让人立即带张泰上堂。
  张泰供认不讳,说的确是他撺掇,但他是受同知何光指使。
  从审案开始,何光就有些神情不妙,此刻更是跳了起来,瞪眼:“我何时指使你了,你休得污蔑!”
  “奴才明白干出此等事,已是活不了了,只求知府大人饶我家人一命。”张泰道,“我有何大人与我来往的证据,就在我躺的那张床上,在褥子中缝着。”
  他说的如此清晰,广瑞立即派人去查,何光攥紧了拳头,蓦地看向广瑞。
  “广瑞,你算计我!”
  广瑞大惊:“何大人,证据还未拿过来,你如何就自己认罪了?”
  第94章 本心
  隔着一堵墙广思年掌心微收,视线凝在虚空。
  裴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公堂上的情况。
  但公堂却安静了下来,估摸着是因为边丰羽在场,何光不敢吵闹。
  不多时,衙役们带着证据回来了。
  “银票三千两亲笔书信一封,信物一样。”广瑞将证据双手递交给边丰羽。
  边丰羽不认识何光的字迹随意翻看一番:“何大人你怎么说?”
  “回郡爷,此物证系伪造,微臣从未与此人有过牵连。”何光辩解道,“再者微臣对一名柔弱哥儿下手有什么用。”
  边丰羽道:“或许你与广大人有仇?你担任同知多年,知府空缺时,朝廷却并未提拔你,而是破格提升一名县令来当你的上司,你心里难道没有不满?”
  “广大人状元出身只是时运不济才龙困浅滩,微臣自知不如,怎会不满。”
  “难说。”边丰羽将证物还给知府,“既然何大人承认这是自己的信物与字迹,依律该收监但何大人为朝廷办事多年,劳苦功高,且事实尚未查明我看何大人先放下手头事务,在家静候消息吧。”
  “郡爷!”何光不服这判决,“仅凭一封信一把扇子,你凭什么革我乌纱!”
  闻言,边丰羽抬眼,继而冷笑一声:“就凭本郡是父皇亲封的二品巡查钦差,就凭本郡手中有印玺,你若不服,大可写信上京状告。”
  边丰羽声音不大,却让何光不敢再反驳,脸色阴一阵阳一阵,半晌后跪下“谢恩”。
  何光被请了下去,连广瑞自己都未曾想到会如此顺利。
  公堂之后裴乐更是觉得意外,才到府衙不足一个时辰,就将二把手同知软禁在家,钦差都是如此效率吗?
  注意力再次回到公堂上,两名汉子不止是强抢广思年未遂,他们此前还偷过其他哥儿幼童,是专业人贩子,作恶多端,被判秋后处斩。
  家仆张泰则流放千里。
  剩下的两名和尚,他们说买通自己的是名黑瘦老头,道上外号“钓鱼叟”,知名中介。
  他们不知幕后想要谋害裴乐的究竟是谁,就连钓鱼叟在何处,他们也说不出来,不知该如何联系。
  于是,两人暂被收监,择日再审。
  *
  退堂后,裴乐被人送回家。
  到家是申时,大人都在铺子里,只有石头和板子两个小孩在家。
  见他被人抬着进门,露出来的衣袖很破烂,等外人走后,板子就握着他的手哭了。
  “小阿爷,你这是怎么了。”石头眼中也有泪,但强忍着没有哭。
  “只是不小心受了一点伤,遇见了两个不好的和尚,但和尚已经被官差抓起来了。”裴乐继续道,“已经看过郎中,郎中说我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石头点点头,骂了坏和尚几句,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几眼,似乎怕把他看疼了,问他伤在哪里,又问他想不想吃东西喝水。
  裴乐只给他们看了手臂上的包扎痕迹,道:“给我倒杯水,茶壶放在床头,再烧点热水我洗脚。”
  石头跑去做事,板子还站在床边,擦了擦眼泪,稚声道:“小阿爷,我陪着你。”
  他若是生病了就有人陪,小阿爷受伤了,自然也需要人陪。
  裴乐有些感动:“好,你要上床吗?”
  板子摇了摇头:“我不上去,碰到你会疼。”
  石头先将中午才烧开的温热的水拿来,倒了茶,而后去烧水。
  他用小炉子点火烧水很熟练,很快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让裴乐试试温度。
  裴乐坐起来,用足尖试了试,热而不烫:“温度正好。”
  他又道:“你们去玩吧,我若需要什么会再叫你们。”
  石头道:“我等你洗完脚把水倒了再走。”
  裴乐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觉得侄孙越发懂事了。
  如今他的任务完成,以后官衙的事与他无干,也是该给石头找个好私塾,给家里租个大院子了。
  —
  晚上家里人都回来,自是又心疼了一番。恰好次日是休沐日,程立便主动说留在家里照顾他。
  “如此甚好。”周夫郎道,“我先去烧壶水,帮乐哥儿擦擦身子,去除秽气。”
  秽气不秽气的,裴乐不知道,但他今日确实出了一身汗,是该洗个澡。
  不过他都十六了,不好意思让别人给他擦身体:“阿嫂,家里有浴桶,我能自己洗。”
  浴桶是冬天前买的,买时想着泡澡舒服,实际上泡澡确实舒服,可一遍遍烧水拎水倒水,最后还要洗浴桶却麻烦得很,以至于买回来没用几次。
  “好,我多烧些水。”
  柳瑶便说自己去做饭,裴向阳则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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