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裴乐掌心还是收紧了。
  那男人明显犯了事,即将被捕的恶人就不说什么了。可那些官兵,他数着至少有八个人,撞倒了百姓,竟无一人留下查看。
  竟全是恶人么?
  雨声嘈杂,他侧头看向身边人,程立神情微动,不知是否与他想法一样。
  裴乐凑近与其说话:“昨夜你睡的怎么样?”
  “一般。”程立自然握住哥儿的手。
  裴乐道:“我后半夜才睡着,不过心里倒是想明白了,他是知府,我们不能与他对着干,但若是能不认义父,还是不认的好。”
  广瑞此人城府太深,他们两人年纪尚轻,家里长辈又都是土生土长的农人,若是与广瑞扯上关系,短时间内他们必然斗不过对方。
  “我与你的想法一样。”程立道,“蛰伏待机。”
  —
  巳时雨停,午时路面仍泥泞不堪。
  广府派了马车来接,府内则铺着青石板路,因此直至见到广瑞,两人鞋底都未曾沾污泥。
  见面的地方是广瑞的书房。
  书房面积一般,十分洁净,装饰简朴,广瑞着素色常服,正在桌后看书。
  见他们两人进来,广瑞便挥手让下人都出去。
  等二人见了礼,他放下手中书卷,开门见山道:“你二人不愿认我为义父,我不强求。”
  “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有公事需要你们帮忙。”
  闻言,裴乐心里一凝。
  程立拱手道:“我与乐哥儿身为正涛府内子民,自当为官府做事,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广瑞便示意二人近前,待到三人间只隔着桌子,他才看向哥儿:“裴乐,你可相信本官?”
  “大人乃一府父母官,裴乐自然信任。”裴乐立即表态。
  “很好,”广瑞神色欣慰,面容和善,“从你提议诬告同罪起,本官便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哥儿。”
  “大人谬赞。”裴乐表面这般说着,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喜悦。
  说他不是普通哥儿,可见要做的不是普通事。
  果然,广瑞道出事件:“同知一直想将他膝下哥儿嫁与程立,但你与程立早有婚约,退婚不利于声誉,故此,他雇了一名杀手。”
  程立神色一凝:“大人……”
  广瑞打断程立:“你们先不用表态,听我说完。”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虽是知府,官职高于何光,可何光的势力却远比我深厚,朝中更有庇护,因此尽管我知道他作恶多端,却奈何不了他。”
  “本地百姓饱受压迫,今晨何光当着我的面欲打死一对老夫妻。”广瑞眼底闪过一抹痛楚,“我好不容易拦下来,却做不了更多,心中实在难安。”
  裴乐想起早起去铺子的路上,见过的那对老夫妻。
  广瑞继续道:“前几日我接到消息,近日将有钦差来访,若你二人愿意相助,这会是一个除掉何光的好机会。”
  裴乐明白了,是要以他为饵,诱何光动手,叫钦差看见,从而处置何光。
  裴乐道:“大人,我不怕危险,可您如何能保证那杀手会供出何光。”
  “再者,既然何光势力庞大,他为何一定要与您结亲。”
  “我自有办法叫杀手供出主使,且皆是不止你们,那老夫妻也会成为证人。”广瑞道,“至于他为何与我结亲,自然是因为我朝中也有人庇护。”
  “若无人庇护,我又如何能当上知府?只不过庇护我那人与庇护他的人之间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我不便对他出手。”
  “身在官场没有清白之人,若你二人想独善其身,只管出门去,我绝不追究你们。”
  第92章 危险
  最终裴乐还是答应了下来。
  程立要去府学,裴乐则在广府留了一下午,做出与广家亲近的表象黄昏才带着两个大箱子回家。
  回到家不免被问起结果,裴乐按照商量好的,说他们与知府细聊了一番,打算认下义父。但此事暂时不能宣扬知府会选日子正式说明此事。
  “这两个箱子里,一箱是布匹另一箱是吃用是知府送我们的。”裴乐说着,将箱子打开。
  布匹有鲜亮的,也有素色,裴乐让大家自己挑选。吃用有茶叶、细盐、糖等还有鲜果。
  鲜果不耐放,裴乐拿了一小半让石头去洗干净,剩下的则留到明日再吃。
  他表现得高兴,又带回了东西,家里人自然也高兴。
  唯独程立神色平平。
  裴乐悄悄在桌子握住对方的手捏了捏手指,程立却将手抽出。
  裴乐知道程立在生气,因为此番计划,他很可能受伤甚至丧命。
  若程立执意要执行这般计划,他也不会高兴。
  当着家里人的面裴乐不好哄人,只能装作没有发现。
  待吃完果子,裴向阳等人走后他才悄悄进了程立的屋子。
  “不要生气了。”他贴着程立在床边坐下,“我既然早知道有人对我不利,一定会做好防备,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程立道:“广瑞不会让你不出事。”
  想要扳倒同知,“重伤身亡”显然比“有惊无险”更容易达到目的。
  裴乐道:“可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完全遂他的意。”
  “可你一己之力如何对抗?”程立说,“如果他想要杀了你呢。”
  裴乐道:“今日谈论时,你也在一旁,若我真的丧命,你难道不会为我鸣不公吗。”
  “钦差在旁,若你发声,岂不是毁了他的计划,所以他不会要我的性命。”
  裴乐继续说:“我不是相信广瑞,而是相信你。”
  一席话叫程立心绪波动,对未婚夫郎又爱又气。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若出了意外呢?”
  “你也该相信我,我天生神力,又年轻灵活,不容易出事的。”
  说话间,裴乐跨坐在了未婚夫腿上,抱住对方的脖颈,语气变得软和:“而且我还没有和你成亲,还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生意也越来越好了,我哪里舍得让自己出意外。”
  他贴了贴汉子的脸,感受着对方变动的呼吸,心想自己做对了,这一下就把人哄好了。
  但程立并不是被哄好了,而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裴乐的想法。
  他将裴乐推开:“你可知广瑞背后是什么人。”
  裴乐摇头:“不知。”
  “他是太子的人,同知是六皇子的人。”虽不一定有用,程立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哥儿,“太子乃先皇后所生,六皇子则是现皇后之子,两人正值盛年,如今皇帝垂垂老矣,他们二人是最可能继位之人。”
  太子有储君身份,名正言顺,可六皇子有皇后撑腰,世家扶持,势力更大。
  “皇帝今年封了一名道士做国师,那道士会炼丹,皇帝吃后状态好了很多,调动了许多官职,还派遣钦差各地巡查,似乎要整顿风纪。”程立顿了顿,“可也有人说,这是回光返照。”
  裴乐明白道:“可能是回光返照,所以太子和六皇子的斗争更激烈了,知府利用我们除掉同知,就是想换上太子的人。”
  “正是如此,同知想与他结亲,也是想替六皇子拉拢他。”
  背后竟是这样一番缘故,裴乐都记在心里,又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大多是听同窗说的。”程立道,“我这些日子广交朋友,为的便是探听各类信息,如此也有利于科举。”
  不仅是做官,乡试写文章,也能用到这些信息,便于揣摩圣意。
  “科举真不容易。”裴乐略有感叹,小声道,“若是真要有新帝登基,我希望在明年乡试前。”
  程立道:“我不一定会考中。”
  “肯定能中的,你这么厉害。”裴乐很相信对方,“不过若是不中也无碍,如今已经很好了。”
  冷风从窗户灌进来,提醒着时辰,裴乐起身:“我回屋了。”
  他又弯腰摸到对方的脸,亲了一下才心情很好地转身离开。
  *
  裴乐与广思年约好了爬山,去一处很有名的庙宇拜神。
  是知府给的庙宇地址。
  “今天好大的日头,应该昨天来爬山的。”还不到半山腰,广思年已经累得不行了,额上全是热汗。
  祥哥儿将水囊和干净帕子递给他:“少爷,要不您坐车吧,下山时再自己走。”
  今日是四人爬山,除了祥哥儿外,还有一名壮年家仆管着两匹马拉的马车。
  裴乐见祥哥儿和家仆同样走一路,脸不红气不喘,估摸着是书中所写的“练家子”。
  程立告诉他,那些高门大户都会养一群练家子,其中女子哥儿都有,用于贴身保护小姐少爷。
  这样也挺好,只要他不与广思年太近,有这两人保护,广思年应当无碍。
  另外三个人如闲庭信步一般,自己却气喘吁吁,广思年心中有些不服,不过往前一看,路还有那般长,他便妥协了:“我们都坐车吧,这样可以在山上多玩一会儿,或者早些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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