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没想到自己救了人得不到半点好报,裴乐哂笑出声:“你爹也要嫁给程立?若你爹真的愿嫁,我倒是可以退出。”
  “他当然不会嫁,但是……”何合欲言又止。
  左右无人,见何合一脸纠结,裴乐猜出什么:“他要对我下黑手?”
  “你退婚,离程立远点就没事了。”何合说。
  竟真的要对他下黑手。
  裴乐攥紧了拳头,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或者你们早日成亲,早点认知府为义子,或许知府能庇护你。”何合索性将知道的都说了。
  乍然得知这许多消息,裴乐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
  “你不愿陪我就走吧,反正我在这里已经安全了。”何合说。
  裴乐确实不愿陪着对方,闻言便出了府衙。
  回到家只看见了周夫郎一个人。
  周夫郎道:“你久不回来,程立去找庄凌问过,得知你早就回家了,以为路上出事,他跟你大哥都出去找你了。”
  第89章 栽赃
  “我路上遇见偷哥儿的把他们送去官府耽误了些时间。”裴乐解释。
  周夫郎一惊:“什么偷哥儿的,可有伤到你?”
  “没有。”裴乐说,“他们偷的是同知家的哥儿刚好被我发现。”
  听裴乐将事情说了一遍,周夫郎更是后怕:“这回是运气好,你下回可别这么莽撞了,得以自身安全为重再遇见这种事报官就好。”
  那些人偷女子哥儿的,将人偷走后无非两种处置一种是卖与穷户另一种则是卖去青楼。
  听起来卖与穷户做妻似乎好些,好歹伺候的是一个人。可实际上,穷户既然能拿得出买人的钱,就能拿出娶妻的钱。之所以不娶妻而是买妻要么男子有一身恶症家里人难以相处,要么便是打着兄弟几个娶一个的打算。
  因此,一旦被人贩子卖出,便等同于落入绝境。
  裴乐心知周夫郎是担心自己,点头应下又说:“大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我出去找找吧。”
  才遇见过偷哥儿的,周夫郎怎可能放心他出去找人:“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去洗个澡,不用操心这些。”
  裴乐心里还装着“出手”、“义子”的事想等到程立他们回来再一起说给家里人听,闻言摇头:“我等……”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院门有动静。
  “开门快点开门!”是裴伯远的声音,少有的急躁。
  裴乐反应更快,几步奔到门口打开:“大哥,怎么了?”
  见裴乐回来了,裴伯远心情略微轻松了点。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程立被官兵带走了,说他盗取公文。”
  是半刻钟前发生的事。
  裴乐眸色一肃:“他不可能偷盗,我现在就去府衙。”
  “我跟你一起去。”裴伯远说。
  *
  吏房灯火通明,书吏皆立于案前,手眼极快地翻找公文。
  听见开门的动静,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手上动作,往门口看去。
  程立踏进吏房,环顾四周后,先向主事官员行礼:“王大人。”
  主事一脸焦头烂额:“程立,今日你可经手过官税文书?”
  “学生的确看过,看完后便交还与您了。”程立回道。
  主事皱眉头:“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交给我。”
  “下值前一刻钟,您就在如今的位置坐着,我交给您文书,您还问了我相关看法,左右同僚皆可作证。”程立说出具体。
  主事便看向房中众书吏:“你们可有看见他将什么东西交给我?”
  众人纷纷摇头,都说没看见或者没注意。
  主事便道:“他们都说没看见,看来是你记错了,公文究竟被你放在了何处,立即拿出来,本官既往不咎。”
  这是个圈套。
  程立意识到境况,面色微沉:“王大人,吏房中每日有十二人当值,下值必定经过搜身,如今公文丢失,你为何不怀疑窃贼,而要怀疑我?”
  “本官怀疑你自然有证据。”主事点名,“汪众、汪聪。”
  一名青年书吏出列:“王大人,我今日下值前,亲眼看见程立将一份公文藏进衣裳中,我本欲阻止,又想着下值时会有人搜身,没想到那搜身的人竟直接将他放走了。”
  又一人出列:“我经常看见程立和搜身官差说话,恐怕是程立私底下买通了他们,才能顺利将公文带出。”
  这两人便是汪众、汪聪。
  程立在府衙做活有一段时间了,除沈以廉外,汪家兄弟是与他关系最近、交往最多的。
  王主事笑起来:“程立呀,我念在你年龄小是个学生的份上,给你机会让你交出公文,可你偏偏要与我叫嚣,既然如此——”
  他话锋一厉:“来人!将程立拿下!”
  押送程立过来的两名官差就在门外侯着,闻声推门而入,左右各按住程立的一条手臂,不由分说就要押他下牢。
  “你们就这样堂而皇之栽赃我?”程立不可置信地看着吏房内众人。
  汪众、汪聪皆垂眼看着地面,有人不自在地摸鼻子,有人则傲慢地看着这名即将下狱的少年。
  程立讥笑出声,没有反抗,任由官差压着他往外走。
  各部吏房坐落在单独的院落中,距离大牢很有一段距离。
  官差压着他才出了院子,迎面看见一人。
  “广大人。”官差齐齐行礼。
  广瑞抬手:“不必多礼。”
  视线落在程立身上:“你们压着他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官差将事情说了。
  广瑞蹙眉:“程立,你为何要盗取公文?”
  “学生没有偷盗,是王主事污蔑我。”程立语气不卑不亢。
  广瑞又听程立将经过讲了一遍,肃容道:“没有物证,仅凭两人之言岂能定罪,让王主事来见我。”
  —
  裴乐兄弟二人已到了府衙门口,却进不去。
  “我是方才送同知家哥儿来府衙的人。”裴乐试图借用何合的名义,“我方才回到家才发现钱包落在府衙了,想进去找找。”
  看门的两个门子倒是记得裴乐,但不能让他进去:“何少爷已经被何府的人接走了,你若想找钱袋,直接去何府便是。”
  “可我钱袋落在府衙。”裴乐说。
  左边门子道:“兴许何少爷帮你收起来了,就算没收起来,你救了何府少爷,他们自会给你补齐。”
  右边门子道:“就是,你这哥儿怎么不知变通,早些回去休息,等着明日何府给你送赏钱吧。”
  不知道程立现在怎么样了,裴乐心中着急,谎道:“两位大哥,我的那钱袋是故去的奶奶所缝制,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念想,求求你们了,就放我进去吧。”
  人总在貌相,裴乐这般好颜色的妙龄哥儿低声请求,两名门子不禁心软,左边门子道:“这样吧,你在此等候,我进去帮你找找。”
  裴乐又不是真丢了钱袋,道:“我跟你一起进去好不好,毕竟你也不知道我方才去过哪些地方。”
  听着哥儿软语,左边门子正要应下,忽有一道男声传过来:“我带你进去找。”
  是广弘学。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子,又对裴乐笑了笑:“乐哥儿,我带你们进去。”
  裴乐只迟疑了一瞬,旋即点头:“多谢。”
  广弘学虽无官职,却有知府给的通行牌子,一路带着他们畅通无阻,顺利走进吏院。
  问过差人,得知程立与知府正在房中密谈。
  广弘学便带他们去了会客室。
  “你们在此稍等,待会儿我会让程立来找你们。”
  他走后,裴伯远才低声询问:“乐哥儿,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上回广弘学去糕坊找裴乐时,裴伯远并不在,因此没有见过,不知身份。
  裴乐道:“他是知府的大儿子,也是和程立一个课室的同窗。”
  竟是这等身份。
  裴伯远先是一惊,而后又放下心来。
  他见那知府儿子对裴乐态度不错,应当是与程立关系好,有这般关系的朋友,程立又不是偷盗之人,这次定能安然无恙。
  裴伯远安心了,裴乐却更为焦虑。
  知府找程立密谈,他们两人身份差距明摆着,能密谈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是“义子”一事。
  —
  “义子?”
  万没想到知府竟想认他为义子,程立眸色倏变,掌心也不自觉收紧。
  “不必急着给答复,先喝杯茶再回答我。”广瑞和善道。
  灯绳有些长了,引得火光闪烁,程立垂眼,脑海中闪过从前种种。
  他父亲拒绝了富商亲戚,后来遭遇旱灾、饥荒、疫病、山匪作乱,举家逃难。
  后来娘死了,爹的身体也不行了,他侥幸投入裴家,才有如今。
  而那富商一家,早在旱灾开始时便买通官府,坐着马车出城去别处过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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