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原来是对方看中了。
  裴乐只是先从这件杏色看起,并非一定要买,但对方这般说,他就不想让了:“我的长辈,我与其朝夕相处,自然知道是否合适。”
  “肯定有其它合适的,你重新选一件,选完之后,我帮你付钱。”广思年财大气粗地说。
  闻言,裴乐心里的火忽然熄了,问道:“我选什么样的都行?”
  “只要是这店内的,都可以。”
  一件衣裳不便宜,裴乐看在钱的面子上,静默地点了点头,将杏色衣裳让出去。
  他重新选了一件素色细棉的,又选了两条裤子和一双鞋。
  衣裳记在那哥儿账上,裤子和鞋是自己付钱,花了七钱。
  回到家,他说都是给周夫郎买的,周夫郎果然显出几分无措:“我…我哪适合这些花哨的衣裳,要不你改一改自己穿吧。”
  “不花哨,我特意选了素色,就只有袖口和边角绣了点花样,而且衣裳没花钱。”裴乐将遇见那富贵哥儿的事说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你不会是唬我吧。”周夫郎有点不信。
  裴乐道:“府城的有钱人多,那哥儿显然钱多的花不完,一件衣裳对他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他结账时听见伙计报账了,伙计说这件素色衣裳要二两银子,富贵哥儿一文的价都没还就同意了。
  因衣裳确实没花钱,裤子不算花哨,仅仅是鞋子花样多了点,再者,是裴乐的一番心意,周夫郎还是将衣裳收下了,也当着裴乐的面试穿了一番。
  他常年干活,风吹日晒,面颊不细嫩也不白,但好在他五官没有缺陷,换上后还是比平常好看了很多。
  *
  晌午府学门口摊位没有早上那么多,但也不算少,卖米饭、饼子和饮子的都有。
  摊位费一事程立打探出来了,只有几个特定的摊位收费,一个月二钱,离得远些的摊位都是自占。
  府学门口这样的位置,二钱实属低廉,因此摊位早就满租了,裴乐若想摆摊,只能自己找位置。
  府学处在府城繁华地带,离得远些照样人流不差,裴乐第二天便找人打探了去哪里买冰,准备了冰饮子摆摊。
  他之前就想过继续卖饮子,因此让裴伯远把他做好的保温桶都运了过来,如今果然有用。
  这桶不仅可以保暖,也可以保凉。
  “我看着摊位,你去送饭吧。”眼见着到午时了,听见府学内的钟声敲响,周夫郎将食盒递给裴乐。
  裴乐点了点头,却没接食盒,径直往门口走。
  其实摊位距离书院门口也不远,但怕程立找不到,他还是走近了等着。
  不多时,他便看见程立和单行一道从讲堂出来。
  隔着人群,程立一眼找到未婚夫郎的位置,眸底不自觉浮出抹笑意,快步往哥儿的方向走。
  单行随后看见,忽然开口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一直都很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程立走得越发快。
  讲堂距离门口本就不远,转眼间三人便汇合了。
  “今日我和阿嫂来卖冰饮子,就在那边,请你们两个喝吧。”裴乐指了指方向。
  三人走到摊位前,见还没有人来买,便一人盛了一筒先喝着。
  “程立你先吃饭,空着肚子喝凉的不好。”见程立仰头灌了两口,周夫郎提醒说。
  单行看了看他们,说自己也没有吃饭,先行去买饭了。
  第56章 邓间(修)
  “我怎么看他不太高兴。”等单行走远后裴乐压低声音询问,“可是在学内发生了什么?”
  程立道:“学内一切正常,他只是羡慕你我感情好。”
  想到孙仪仍留在镇上裴乐表示理解。
  说话间总算有学子注意到摊位,前来买饮子。
  他们只准备了两种饮子,用甘草、绿豆和糖熬煮制成的甘豆冰饮,以及煎泡的紫苏冰饮。
  府城冰商多存冰的技术更好,因此冰块卖得比镇上略便宜一块约摸两斤重九十文。
  刨去损耗,一块冰能做九筒饮子,加之其它成本,裴乐定价甘豆冰饮二十七文紫苏十九文。
  这个价格一筒只能赚六七文,算是薄利了,毕竟做一筒茶得费不少功夫,而且成本高,若剩几筒卖不出去就算白干了。
  “一筒甘豆。”头一位学子看了看价牌,说道。
  裴乐打开木桶,快速盛了满满一竹筒递过去,与此同时,那学子也数出二十七个铜板递给了周夫郎。
  由于在镇上开了几年铺子,周夫郎如今数钱也快,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对的收进钱篓子里。
  这一番过程中,又有几名学子走了过来,排队等着买饮子。
  跟这些学子做交易很省心,他们自己都会看价牌省去了询价环节,数钱也快,完全不费时间。
  听着钱篓子里铜板碰撞的声响,看着桶里的饮子越来越少,裴乐心情越来越轻松。
  眼见只剩下约摸五筒饮子了,裴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然而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听见一道令人生厌的男声:“这不是今年的天才案首吗,怎么如此落魄,竟站在太阳下吃饭,连个桌椅都没有。”
  如今没有驴,他们是自己推车过来的,夏季晌午又热得不行,自然能减重就减重,只带了一个小凳子供人歇息。
  因此,程立方才在推车旁站着吃饭。
  但并非在太阳下,而是在树荫下。
  程立已经吃完了,他盖好食盒,面对一众看热闹的学子与邓间,声色沉静:“邓同窗,你是想奚落我贫寒,还是想施以援手?”
  “是想施以援手,同时也很疑惑。”邓间微微皱眉,似当真觉得奇怪,“我听闻你几年前就给人当了赘婿,以你的品貌,应当入赘富家才是,怎么如今还要依靠摆摊过活?”
  闻言,周围的学子皆是哗然。
  今年的案首出身寒门,这是励志,可案首早就当了赘婿,还是穷家赘婿,这就……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裴乐也看向邓间,掌心不自觉收紧。
  他们来到府城之后,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程立是入赘,邓间是如何得知?
  “我有品貌,我未婚夫郎未尝没有。”程立再度出声,从容应对,“至于摆摊——难道邓同窗轻视市井商贩,认为他们是耻辱?”
  这句话上了价值,一下将市井商贩全部拉到了邓间的对立面,周围的几个摊主看向邓间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
  学子们神色也不对劲起来。
  面对诸多不友善的视线,邓间脸色变了变:“程案首果然巧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他眼皮一动,眼神蓦地阴毒:“既然你甘心当个摊贩,那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撂下这通话,邓间甩手离去。
  —
  将剩下几份冰饮卖掉,收了摊,想到刚才邓间的话,裴乐仍觉得晦气。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而且心眼小。”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不得旁人好。”周夫郎道。
  “可我们偏偏就是过得比他好,程立考得也比他好,以后还会更好。”裴乐半负气半认真道,“下次再见面,若他还是这般德行,那我就找个麻袋教教他说话。”
  “乐哥儿!”周夫郎顿时皱眉。
  裴乐立即改口:“我说着玩的,这里是府城,我哪里敢随便打人。”
  “而且他好似有背景,知道我们家的事。”
  说到此处,裴乐顺势提醒程立:“你在府学要小心,他肯定会报复你的。”
  “我会小心。”程立顿了顿,抬手拿掉裴乐发顶的一片叶子,“你们也要小心。”
  叶子是在裴乐说话时落上去的,也是程立看着落上去的。
  夏季太阳大,又是晌午,即使站在树荫下也热得不行。
  裴乐摸了摸头,没再摸到叶子,就让程立早点回宿舍休息,自己和周夫郎则回家准备下午的包子。
  *
  邓间在府学待了有三年,如今自己在甲课室,且有一众狐朋狗友,分布在各个课室。
  程立原以为回到课室便会被刁难,不想一整个下午,邓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对他视若无物。
  同窗约摸有一半得知了他是赘婿的事,不过嫁娶属于私事,又不会影响旁人,对他的态度大都一如既往。
  酉时,府学散学。
  程立收拾好书本,正准备离开课室,却被一人拦住。
  “程案首。”是与他隔着两个位置的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韩柄旭,去年来的府学,你可是要回家了?”
  程立说是,又问对方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韩柄旭拿着书,有点不好意思道,“今日课上我有些问题不明白,所以想向你讨教一番。”
  同窗找自己解答疑问,程立素来不会拒绝。
  解答疑惑后,韩柄旭连连感谢,随后看了看四周,确定课室中没有其他人了,他压低声音道:“邓间这人有些背景,你要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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