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裴乐将水果拿出来分着吃,她们也拿出自己所带的点心。
  鸟语花香中,几人边吃边聊。
  不知不觉,裴乐将村里蒙学堂的事说了出来。
  “我可以去当夫子。”夏春霜道。
  裴乐抬眸:“你?”
  夏春霜点头:“我五岁开始认字,十二岁进书院直到如今,不敢说多有学问,但只是教人识字和基础算术,我肯定没问题的。”
  裴乐道:“我并不质疑你的学识,只是你家在凉城,家世富贵,你的爹娘恐怕不会同意。”
  “没关系啊,我是逃婚出来的。”夏春霜语出惊人。
  见裴乐惊诧,她继续解释:“我爹娘要我给人当填房,我不同意,他们就说让我自食其力,再也不管我了,我才到这边来的。”
  “你爹娘只是一时气话。”孙仪道,“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来找你。”
  裴乐也这般认为:“而且当村学堂的夫子和书院夫子不同,别的不说,光是学费就很低。”
  “有多低?一个月一两?”
  裴乐道:“一年二钱。”
  夏春霜问:“一年能招多少名学生?”
  “最多能招三十个,再多便教不过来了。”裴乐顿了顿,补充说,“通常招不到那么多,远村的蒙学每年也就二十多名学生。”
  夏春霜沉默了一会儿。
  她只带了五十两银子出门,本以为少,现在看来……赚钱确实艰难。
  孙仪道:“霜儿,你若是想挣钱,可以去大户人家当女夫子,比在蒙学堂工钱高,且会更加轻松。”
  “现在看来只能这样了。”夏春霜叹气。
  孙仪又看向裴乐:“乐哥儿,若村中不介意女夫子,我倒是有人选。”
  她说的人选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曾经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做过小姐的陪读。后来不慎毁容,没能做成陪嫁丫鬟,小姐出嫁后,府中便不要她了。
  巧云不是本地人,是幼时跟着主家搬过来的,一个人根本回不去故乡,回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家人,如今在一家小饭馆后厨洗碗。
  洗碗也挣不到钱,还总是受气,因此,她是愿意当蒙学堂夫子的。
  裴乐看了看她的脸。
  疤痕在左脸,自眼角到下巴,看得出当时伤得很深,但疤痕并不宽,且几年过去,颜色在减淡,看起来并不可怖。
  巧云下意识捂了捂脸:“是不是……不行?”
  “应当没有问题,村里人不会介意。”裴乐道。
  巧云当年能当陪读,五官自是端正的,即使有了疤痕,也没有显得丑陋,村里歪瓜裂枣多的是,再者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当蒙学夫子,哪里敢挑拣。
  果然和裴乐料想的一样,到了村里,一开始看巧云是姑娘家,有几个人质疑,但在巧云证明了自己确实能写会算后,便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现如今的问题是蒙学堂早就坍塌了,桌椅也没有。
  万村长道:“我家有两套不用的旧桌椅,可供学堂使用。”
  裴叔良道:“我是木匠,家里也有多余的桌椅。”
  又有几个人捐出物件,无论一把椅子还是一个小桌子,一点点加起来就不少了。
  至于学习的地方,万村长愿意暂借出院子。万家院子不小,只要招收的学生不太多,足够使用。
  但蒙学堂还是得重建,否则刮风下雨便没处学习了。
  再者,万家的院子也没有一辈子借出去的道理。
  学堂暂定两间土屋,若不算人力费用,分摊到每户不会很多,这方面自然还是由万村长主持。
  至于巧云的住处,万村长家有不少空屋子,但万家没有女眷,顾及名声,最终安排巧云住在了顾家。
  至此,村里蒙学堂的事情便算解决了。
  裴乐捐了二两银子,用作学堂的修建。
  村中唯独马有庆一家不高兴,他们名声不好,原就只有几家送了钱来报名。有了新夫子后,那几家竟把银子要了回去,可把他们气得不轻。
  第45章 院试
  转眼间到了四月。院试由学政主持考试地点依旧在府城。
  院试只考三场,但每场考试时间很长,从辰时过半开始一直到酉时过半结束,整整四个半时辰。
  晌午考场会发放稀米粥和馒头,考生也可以自带吃食饮水,但都得经过官兵审查。
  饮水倒好说打开竹筒看一眼便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吃食则会被掰开查验通常弄得很糟蹋让人全无食欲。
  这些都是裴乐那天去私塾时,从孙夫子口中听说的。
  他吃着菜汤泡饭,心想,昨日考完最后一场今日傍晚程立就该回来了。
  但也可能不回来。
  院试一般是七天后出成绩,有些考生怕报喜的官差遗漏自己,会一直在府城待到成绩公布。
  若程立真的考过且在前十名,便能进府学念书。
  届时他一同前往府城居住,该以什么谋生?
  裴乐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心头泛起些忧愁。
  但他并没有愁太久。
  府城他还没有去过,等到了之后再考虑不迟。
  府城那么多人,不可能个个都是富贵人家,总能找到谋生的办法。
  下午铺子的生意一如既往,直到傍晚才忙碌起来。
  裴乐一边算账一边留心着铺子外的动静。
  ——从府城回来,会先经过铺子这边。
  “乐哥儿是在瞅未婚夫?”有相熟的婶子笑问。
  裴乐收下菜钱,丝毫不羞涩地点头道:“昨日考完试算着今日能回来。”
  “许是要多留几日等成绩,程立上回考了头名,这回定然能中。”
  “承您吉言。”
  一直到铺子打烊,裴乐仍没有看见单家的马车。
  “兴许程立直接回家了,没从铺子前面经过。”柳瑶道。
  裴乐坐上驴车:“应该是这样。”
  可他们回到家,天都黑了,还是没有看见程立。
  “估摸着是在府城等成绩。”周夫郎将绑着的母鸡解开。
  他原想着程立这几天考试吃不好,打算杀只老母鸡补补的,如今程立没回来,这只鸡便暂时捡回一条命。
  裴乐看着那只老母鸡拍着翅膀飞快地跑回鸡窝,引起鸡窝一顿骚动,他眉心微蹙,心里闪过一抹担忧。
  程立跟他说过考完试就会回来,如今却没有回来,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想到可能是出事了,裴乐心脏跳动得极快,掌心也不自觉收紧了。
  “砰砰砰”
  是敲门声。
  裴乐离院门较近,便收起心思,走过去开门:“谁啊。”
  “是我。”
  夜色昏暗,但由于离得近,门打开后,裴乐还是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五官端正清润,看向他的眸色偏亮。
  是程立。
  程立穿着家里给做的浅蓝细棉布衣,背着个极大的包袱,左手还拎着两个小包袱。
  裴乐注意到,程立身后并没有马车,方才他也没有听见马车的响动。
  他伸手接过大包袱——看着大,实则装的都是衣裳,一点也不重。
  他关心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单行呢?”
  “单行在府城有亲戚,他打算在亲戚家等成绩,我便一个人乘车回来了。”程立关好门,解释道,“车上不止我一个人,一路上停了好几次,还绕了些路,因此回来得晚。”
  原来是这样。
  裴乐心里的紧张顿时消散,不自觉弯唇:“平安回来就好。”
  院子里的人也看见他们,听见对话。
  周夫郎问道:“程立晚饭吃了吗,若是没吃,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阿嫂,我吃过了,路上买了几个包子。”
  天完全黑了,明日还要早起,大家便没怎么说闲话,只问了几句考得如何。
  程立说有九分把握能中,大家便安心了,各自去洗漱休息。
  裴乐拎着大包袱,同程立一起进屋。
  他将包袱放在桌子上,随后坐下,却并不说话。
  他其实是在等程立送他礼物,上回带了礼,这回应该也有给他买东西。
  裴乐看着程立解开小包袱,把里面的笔墨纸砚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再解开另一个,是鞋袜。
  然后包袱都空了。
  裴乐抿了下唇,微微失落:“你劳累了一路,早些休息吧,我回屋了。”
  闻言,程立点了点头,也没留他。
  裴乐又抿了一下唇,起身走回屋。
  他知道程立没有问题,人家又没说一定会给他带礼物,只是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有礼物。
  距离府试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可能上次想给他带的东西都带回来了,这次没什么好带的了。
  裴乐这般劝慰着自己,去打水洗漱。
  *
  次日
  轮到裴乐做饭,他早早起床,先将面揉好松弛着,然后打了两桶水,在院子里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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