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雅集通常只有获得功名的才子有资格参加,但县令大人为彰显仁义,从前年起,每年都会从各大私塾中择取数名才貌好的,允他们破格参与。
“我们私塾只有两个名额,不出意外就是你我二人。”
马有庆晌午在外头买了包子,刚走到课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单行道:“参加雅集的人都会准备自己所写的诗词文章向前辈讨教,你的写好了吗。”
程立:“早就写好了,昨日给夫子看过,夫子说我大有进步。”
单行:“你文章水平本来就高,夫子还说你有进步,看来此次雅集,你必出风头。”
“单兄谬赞,你的水平也不差。”
“比不上你。”单行顿了顿,“你写的能给我看看吗。”
马有庆朝里探了一眼,只见程立从桌屉里拿出五张尺纸,递给单行。
单行才看了一两张便赞叹道:“你这《秋收赋》写的太好了,我竟找不出丝毫缺点,比当年的孝士杰写得还好。”
“孝士杰是谁?”
马有庆心里刚有疑问,就听见程立问了出来。
“孝士杰你都不知道?”单行很惊讶,然后跟程立介绍,“孝士杰是前前任县令时期的人物,前前任县令也召开雅集,和如今的县令一样,会允许一部分我们这种没有功名的学生参加。”
“孝士杰当时只是私塾里的一名普通学生,他成绩平平,没有获得参加雅集的名额,但他上山为母亲采药时,误闯雅集,县令问明原因,又看了他身上所携带的文章,认为他是有能之士,赐予孝士杰名号,并让他进县书院念书,减免一切费用,第二年他就顺利考上了秀才,后来又考上举人。”
“我在家中看过孝士杰的文章,真不如你这篇,如今的县令和前前任很像,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要去县书院念书了。”
“你说得太夸张了。”程立拿回自己的文章,“我只求雅集不出错。”
单行摇头:“你这人太老实了,你可知去年就有效仿孝士杰的,但因为文章写的太烂,都没能成功,被当众赶下山。”
程立道:“扰乱秩序,竟仅仅是赶下山?”
“雅集属于民间集会,又不是官方活动,自然只是赶下山。”
“马有庆?”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马有庆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周少勉。
周少勉狐疑地看着他:“你不进课室,站在这里做什么?”
“吃饭。”马有庆举了举手里的包子,“夫子不让在课室里吃东西。”
周少勉没怀疑,径直走进课室:“程立,单行,你们怎么不去吃饭。”
“刚才单行找我说事,现在就去。”程立将几张纸叠好放进抽屉,起身道。
第20章 柿子
大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柿子树,一到成熟季,枝头皆缀满柿果,红彤彤沉甸甸的,看着特别喜人。
裴家的柿子树有两种,一种尖柿一种磨盘柿。
尖柿顾名思义是尖头的,呈圆锥状,皮很薄,果肉稠密甘甜。
磨盘柿呈磨盘状,比尖柿大,皮厚一些,水分很多。
裴乐喜欢吃尖柿,一天能吃七八个。
朱红英看见了就会说他,说柿子吃多了伤胃。
于是裴乐就说程立:“你不能多吃,柿子吃多了伤胃。”
程立并不觉得他管得多,也不觉聒噪,闻言就把柿子放下,擦干净手:“好,我不吃了。”
没想到对方这么听话,裴乐摸了摸鼻子,改口:“你九天才回来一次,多吃两个也没什么,过了季节就吃不到了。”
程立道:“我肠胃确实不好。”
若吃病了,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多养养就好了。”裴乐抬手拍了拍小书生的肩膀,继而发觉什么,“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拿了尺子来量,果然比刚来裴家时高了一寸。
又量了量自己,只长高了一公分。
如此算来,他只比程立高一公分了。
他感到不公:“我们年龄一样,为何我长得这么慢。”
朱红英手里握着个没熟的尖柿,边削皮边道:“先前你比汉子长得快,也不见你说不公平。”
“那能一样吗。”他就是想比所有人都高。
“你以后还会长的。”程立安慰他。
裴乐道:“能一直比你高吗?”
程立沉默。
裴厚往小儿子脑后轻轻拍了一巴掌:“别欺负人家了,程立长不高对你有什么好处?”
裴乐辩解道:“我又没说要让他长不高,我的意思是他能长高,但我会长的比他更高。”
“哥儿不需要长那么高。”裴厚拿走尺子。
裴乐还是想长高,个子高力气大,够东西也方便。
可惜长高这种事,不是想要就有的。
他拿起竖在墙边的长杆网兜:“我去摘柿子了。”
周夫郎从屋里出来道:“我跟你一起,张喜也一起,套上牛车。”
张喜是长工的名字。
张喜三十多岁,是个话少的老实汉子,闻言就去套牛车。
裴乐和周夫郎去拿木板子。
木板子是按照车厢的尺寸定制的,四周围边,边高四寸,最高处内层削走一半木头,底板也会相应地削减,好让这些木板能够一层层嵌住,摞在一起不滑动。
木板子很重,裴乐拿着都很费劲儿,转头一看程立也单独拿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绷着劲往院子里拿。
看来程立的力气也长了不少。
三块板子就差不多了,他们也摘不了太多。
家里只有两个长杆网兜,张喜和周夫郎兜柿子,裴乐就负责把柿子摆好。
牛会乱动不老实,因此三块板子都放在地上,摘完柿子要回家时,才会抬到牛车上。
他们摘的都是尖柿,尖柿好吃也更好卖。
装满一块板子,裴乐就道:“阿嫂,你歇一歇吧,我来兜柿子。”
周夫郎胳膊正好酸了,便把杆子递给他。
两人换班兜着柿子,天快黑的时候,正好把三块板子装满。
“明儿你和向阳去祥云镇卖柿子。”
祥云镇种柿子的没有他们这边多,能卖到一文钱一个,自己镇上只能卖一文钱两个。
不过去祥云镇的话,若卖得不好,晌午就赶不回来,得在外头吃饭,也是一笔花销。
边说话边往家走,裴乐余光忽然瞥见了刘夫郎。
刘夫郎和马老三也是用牛车运柿子,马老三牵牛,刘夫郎走在后头,正和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头上插了朵花,年龄偏大,但打扮得鲜亮,皱着眉头。
裴乐认出对方是村里张媒婆。
刘夫郎就马有庆一个孩子,跟媒婆聊天,估计是想给马有庆娶亲。
但看媒婆的神色,估计是难办。
最好娶不到。
裴乐心想,免得姑娘哥儿被马家祸害。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乐就起床了。
毕竟要去隔壁镇,早点起才能找到好位置。
他去厨房舀水,然后在院子里洗脸刷牙。
洗漱完准备去做饭时,他忽然看见程立屋子里的灯亮了。
程立起这么早做什么?
裴乐有点疑惑,但没有多想,径直进了厨房。
他将前一晚揉好的面团拿出来,擀开放进锅里烙。
除了烙饼,他还煮了一锅稀粥,家里有腌菜,可以配着吃。
他做饭做到一半时,裴向阳出现在院子里,打水灌满水缸,然后来帮他烧火。
程立却始终没出来。
他问裴向阳:“你看见程立了吗,他刚才屋里灯亮了。”
“没看见,不过他屋里灯还在亮着。”裴向阳道,“你若是好奇就去问问。”
裴乐本来是打算去问的,但裴向阳这么一说,他就不想去了。
“不好奇。”
“行吧,我去帮你问问。”裴向阳站起来。
裴乐拽住他:“我都说了不好奇。”
裴向阳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却发现裴乐拽得很用力,再走就要把衣裳扯开了。
他纳罕:“你不好意思了?”
“没有。”裴乐松开手,下意识否认。
裴向阳怪道:“我看你平常跟他来往也没有避嫌,怎么这会儿害羞了。”
害羞?
裴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害羞。
但他不会承认:“我没有害羞,你好奇就去问吧,反正我不好奇。”
裴向阳懒得揭穿他,迈步往外走。
不一会儿,裴向阳回来汇报:“你未婚夫在写参加雅集的文章,没干别的。”
说罢,又道:“他能够参加雅集,想来成绩很好,日后高中有望,你算是有福了。”
裴乐脸色微红,小声道:“他中不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中了你以后就是秀才夫郎,甚至举人夫郎,怎么就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