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过,书籍到底金贵,尤其这种带画的,听说卖得更贵。
他摸着书,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动作轻柔,唯恐将书页扯烂。
顾水水凑个脑袋和他一起看,手连碰都不敢碰。
顾水水家境在村里也算好的,但书确实太贵了,他也怕弄坏。
到了晌午,来换班的是侄媳柳瑶。
虽是晚辈,但柳瑶比裴乐年长十一岁,嫁进裴家时,裴乐才六岁,因此在柳瑶眼里,裴乐更像个弟弟。
柳瑶远远就看见裴乐在低头看书,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双手从后捂住哥儿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瑶瑶。”家里的年轻女性就只有柳瑶。
柳瑶松开手,瞥了一眼书,打趣说:“这是程立的书吧,他对你倒不错。”
裴乐脸红了红,假装没听见:“麦子我刚翻过一遍,你看着吧,我回去吃饭了。”
“行,下午让阿爹来替我。”
裴乐回到家先进了自己房间,把书藏在枕头下面,然后才去吃饭。
大东村的房子大多坐北朝南,裴家也不例外。
裴家院子很大,一排有七间正房,裴乐住在最东边,程立则被安排在最西边。
堂屋在正中,裴乐进去时,朱红英和程立正在收拾碗筷。
朱红英:“你的饭菜在锅里,等我给你拿过来。”
“我自己去拿。”
裴乐揭开草锅盖,把饭菜端出来,懒得再拿去堂屋,就摆在案上站着吃。
晌午菜是煎豆腐和空心菜,豆腐煎得焦黄,表面撒了翠绿小葱,看着就诱人。
裴乐刚吃了几口,石头就光着脚跑进来,喊了声“小阿爷”,眼巴巴瞅着他。
裴乐会错意,夹起一块豆腐:“吃一口?”
“我不饿。”石头摇头。
裴乐便收回豆腐,自己吃了。
石头仰面看着,突然抱住他的腿:“小阿爷,你明天去卖鸡蛋好不好。”
裴家养了三十多只母鸡,两只公鸡,前段时间五只母鸡又孵出了五十多只小鸡。
如今天气愈热,一天少则十几个多则二十几个蛋。
前几天割麦吃了不少,即便如此,家里也攒了百来个蛋。
裴乐点了一下石头的眉心:“我看你不是想要我去卖鸡蛋,而是自己想吃零嘴了,说吧,想吃什么。”
“想吃麻片糖和油条,还想要玩具。”
裴乐扬眉:“这么贪心?”
“小阿爷最好了……”石头蹭着他的衣摆撒娇。
朱红英和程立端着脏碗盘和剩菜进来,听见他们的对话,朱红英道:“鸡蛋也是该卖了,明儿你跟程立捡一百个蛋去卖吧。”
裴乐看向程立。
程立也看向他。
裴乐率先收回视线,应了一声。
程立跟着应下。
剩菜放好,朱红英端着洗碗盆出去,又喊石头:“别闹你小阿爷了,来跟曾奶奶一起洗碗。”
石头不喜欢洗碗,跑到朱红英旁边站着,跟朱红英撒娇。
程立不好意思干站着,就跟朱红英一起洗碗。
裴乐吃完饭,回自己房间躺床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但他今天没干什么活,并不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想了想,他把程立给的那本书拿了出来。
毕竟不识字,他对书上的内容一知半解,不过这是他看的第一本书,他觉得书很有趣。
怪不得有钱人都要读书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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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卖蛋
次日一早,裴乐点清铜板,提着装鸡蛋的篮子和程立一起去大道上等牛车。
大东村不算偏,坐车去镇上也不贵,小孩子一文钱,大人两文,若是拿的东西多,再加一文。
他们两个人坐车花了四文钱。
到镇上接近辰时,镇里人大多刚起,街头巷尾飘着早食的香气。
妇人夫郎们拎着篮子出来买菜,和菜贩你来我往地讲价,好不热闹。
裴乐在街边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地,把篮子放在地上,对程立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先去问问价。”
上次卖鸡蛋还是收麦前,那会儿鸡蛋在四文钱一个。
裴乐去了几家卖鸡蛋的摊位,打探回来:“价格没变,还是四文钱一个。”
他把麻布掀开一半,露出鸡蛋,扬声,
“鸡蛋!新鲜的大鸡蛋!”
哥儿声音洪亮,侧脸周正,肤色不算白,但皮肤并不粗糙,总体看着是好看的。
汉子盯着哥儿看不合规矩,因此程立只看了两息便收回视线,转而看街上来往的人、街边的商铺。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
裴乐早就料到书生帮不上忙,他一个人叫卖没多久,就有妇人过来询价。
“四文钱一个,市价。”裴乐道。
妇人拿起一个蛋,掂了掂重量:“你这蛋是新鲜的吧。”
“都是这几天才下的新鲜蛋,保准没一个散黄的。”
妇人摸着确实是好蛋,又见他的鸡蛋大,就挑拣了五个。
有了开门红,陆续又有人来买鸡蛋,其中有一些是老客户,买得多,裴乐就送一个小的。
程立一直站在旁边,除了偶尔帮裴乐算价格外,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他有些尴尬。
裴乐似乎看出来了,趁没人买的时候小声叮嘱他:“有人来的时候你就看着蛋,别让人偷,有些人手脚不干净。”
得了任务,程立郑重点头。
裴乐瞧着白面小书生认真的样子倒是有点好玩,他预备调侃两句,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又有人来买鸡蛋。
这回是名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干枯的手拿起一枚蛋:“小哥儿,这蛋怎么卖。”
“四文一个,市价。”
“太贵了,别的摊子都三文一个,还比你这大。”老妇人撇嘴。
常有人这样讲价,裴乐平静道:“若真有三文的摊子,您只管去他那里买,我这里就是四文一个,不讲价。”
“你这小哥儿还怪狠。”老妇人嘴上这般说,拿着鸡蛋却不肯放下,“你不肯讲价,我也懒得折回去买,这样吧,我买三个你送我一个。”
裴乐直接伸手把鸡蛋抢回来:“我不卖给您,您去别处买吧。”
“哪有你这样连生意都不做的。”老妇又从篮子里拿鸡蛋,这回语气没那么尖酸了,“四文就四文,我买五个。”
她拿起一个又一个鸡蛋,挑挑拣拣半天,终于选够五个大的,装进自己的小篮子,然后掏出钱袋数钱。
她数得慢,裴乐也不着急,先招呼别的客人,反正有程立帮忙看着,她跑不了。
数了两遍,另几个买鸡蛋的都结完账走了,老妇才把钱递过来。
二十枚钱,裴乐摊在手心也数了一遍,数量没错。
可老妇还没有走。
老妇忽然一指篮子:“你那里头有个破壳蛋,送给我吃吧。”
裴乐下意识朝篮子里看过去:“哪有破壳的?”
程立也没看见。
“这个。”老妇伸手进去,手指一按,鸡蛋便破了壳。
眼看着蛋液漏到稻草上,裴乐握紧拳头:“你得把这个蛋买下来,四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老妇人稀疏眉毛一竖,倒打一耙:“坏蛋你还想卖钱,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丧良心!”
她嗓门大,吸引得其他人都看过来。
裴乐更为恼火:“你故意把我的鸡蛋弄破,凭什么不买。”
“你的鸡蛋本来就是破的。”
……
两个人吵起来,有些不忙的群众便驻足围观。
程立开口说:“老婆婆,我刚才看见你把鸡蛋给按破的,你自己做下的事不能不认。”
“你们俩是一伙的,就知道讹我这个老太太,除了你们,还有谁看见了?”老妇咬死不承认。
程立皱了皱眉,试图讲道理:“这鸡蛋周围的蛋液还没有干,明显是才弄破的,方才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只有你把手伸进篮子里了。”
“谁看见了?”老妇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小的故意讹我这个老的,大家都看见了吧,快来评评理……”
“真是世风日下,大街上就欺负人。”
“就是,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不要脸……”
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帮老妇老夫郎,对着裴乐二人就指指点点,仿佛他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裴乐认出其中一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帮人是镇上有名的难缠,仗着自己年龄大,经常欺负小摊贩,不讲理占小便宜,所有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裴乐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自己只能吃下,于是不再争论:“算了,不用你买了,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了。”
“什么叫算了,耽误我这么多时间,不赔我点东西?”老妇得寸进尺。
其他老人围着裴乐,也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