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是谁?”少年重复这句疑问。
  “我是谁不重要救你的朋友才重要。”阮栀说。
  “可我没有朋友在越州省你是骗子。”少年语气笃定。
  “我不是骗子,你的朋友真的在越州省,你的手机号就是他告诉我的。”
  “那你说他叫什么?”
  “我、我忘问了。”阮栀回答不上来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觉得自己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忘了问。
  “你看你不知道你就是骗子只有骗子才会回答不上来,想骗我的钱算你踢到铁板了,你给我等着。”电话另一头的少年放出狠话。
  “等等,你先别挂电话。”阮栀说迟一步通话被对方利落挂断,等他再打过去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他不死心地继续给另外三个人打,一直到揉碎的晚霞染红天际,依旧没人接通。
  “栀子你还没打完吗?还要多久,我快饿死了。”谭昕单手托腮,她揉着肚子坐在几步外的木椅上等阮栀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马上就好,已经打完了。”阮栀取出校园卡,他垂着头,额发往下耸拉,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怎么了,你怎么丧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原本以为我能帮得了他的。”
  “没必要自责,等下次上社会实践课的时候,你再去问清楚就好了。”谭昕安慰道。
  另一边,刚挂断电话的简瑜立刻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阿瑜,下来吃晚餐。”温女士在门外敲响简瑜的房门。
  简家的昂贵餐桌上,各色美味佳肴散发香气,而这些美食全都吸引不了简瑜的注意力,他愤愤地聊起刚才电话的事。
  “爸,我要换手机号,怎么骗子都骗到我这里来了,你手下那群人都在搞什么,我还是不是极锋通讯的太子爷?怎么把我的信息都泄露出去了。”
  “阿瑜,先别生气,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女士柔声询问。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竟然接到了一个诈骗电话,说我有朋友在越州省雪乡市什么疗养院,我哪有朋友在越州,就算有,怎么会在疗养院。”
  “疗养院吗?”简青瑄和温姚品出一点不同寻常。
  “能不能让老爸看看是什么电话?”简青瑄一向尊重孩子的隐私,就算心里已经对这件事有了头绪,也不会摆出强硬手段。
  “你们自己看。”简瑜直接把手机推到俩人面前。
  简青瑄试着回拨,不出意外,没人接。
  “像是公用电话亭的电话。”他沉思。
  “青瑄,如果电话里的人说的是真的,他说的不会是丰家那孩子吧,我记得那孩子体弱多病来着,但上次聚会丰家不是说送出国读书了?”
  简瑜性子高傲,朋友不多,温姚能想到的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丰家那小子。
  简青瑄想到的也是丰呈,他放下餐巾就要出门:“我去一趟丰家找丰亦舟聊聊,如果真是丰呈那小子,我不管怎么着都要说服丰亦舟把人接回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孩子丢进疗养院,再说越州那地方,医疗条件能好过这里?”
  “你去说合适吗?我担心丰家为难你。”
  丰亦舟那个人,温姚也见过,总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我跟老丰再怎么说也有一起长大的交情在,不会有事,别担心。”
  半月后,阮栀终于说服老师,将社会实践课的地点再次定在慈心疗养院。
  一进门,他就借口要去洗手间,事实却是直奔南边的小花园。
  花园跟上次相比没有太大变化,攀缠秋千架的藤蔓开出几朵紫色的小花,秋千椅上飘着几片落叶。
  他等在这里,不知荡了多久的秋千,都没有等来少年的身影。
  眼看一会实践课老师就要点名带他们回去,阮栀跑回活动室,他找到疗养院的护工:“姐姐,你知道南边的那个小花园吗?我之前在那里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哥哥,他是回家了吗?”
  “南边的小花园?”护工是新来的,但即使这样,她也是瞬间就知晓阮栀问的是谁,她对那位病人有很深的印象,毕竟不是谁离开都能有那么大排场,能让院长亲自陪同,“对,他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只希望这一次,他的家人不要再把他关起来了。
  *
  丰家。
  瓷器摆件碎了一地,打扫的佣人在客厅说着闲话。
  “少爷又惹夫人生气了,这才回来第一天。”
  “每次都这样,一见到少爷,夫人就会发疯,就像是见到恨之入骨的仇人一样。”
  “嘘!这话可不兴说,哪有这么形容母子的。”
  “我说的是事实,夫人就是不喜欢少爷。”
  “夫人,我去撕烂她们的嘴。”吴妈刚要出去收拾那两个议论雇主的年轻女佣,就被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拽住衣摆。
  “她们没说错,我确实不喜欢那个杂种。”客厅的一处视野死角,漂亮柔弱的女人倚在轮椅柔软的靠背,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垂在胸前,其中几缕缀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夫人,少爷毕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您和先生唯一的孩子。”
  “唯一的孩子?他才不是我跟舟哥的孩子。”汪韵说这话时,交叠在膝头的手指死死攥紧,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流露出一丝嫉恨。
  那个杂种长着那样一副可憎的面孔,怎么会是她和舟哥的爱情结晶,他就该跟他那个讨人厌的舅舅一起去死。
  “舟哥回来了吗?”汪韵忽的想到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她心里不由甜蜜,抚摸小腹的动作轻缓。
  她跟舟哥一定还会有孩子。
  “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吴妈,去叫医生过来,就说我的腿又开始疼了。”
  “夫人……”吴妈欲言又止,夫人的腿伤是先生一次荒唐醉酒后造成的,先生酒醒后懊悔不已,一直对夫人心怀愧疚,每次只要夫人说腿疼,先生就会什么都由着夫人。
  “舟哥,你答应过我,会把他送走的,现在为什么又要把他接回来,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不想看见他。”汪韵一见到丰亦舟,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落,“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哥哥,你说过你爱的人是我!”
  “小韵。”丰亦舟弯腰将汪韵揽在怀里,“别再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你不想看见他,我们就把他永远关在房间,不让他出来碍你的眼,这次是简家替他说情,我也是怕你背上恶妇的名头,才想着把人接回来的,你放心,他惹你不高兴,我替你收拾他。”
  三楼,厚重的遮光帘将日光挡得严严实实,丰呈屈膝坐在房间角落,他摊开的手掌里稳稳放着一只粉色的纸蝴蝶。
  房门突的被踹开,丰呈神色麻木,他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他的亲生父亲一进门就抽出腰间的皮带狠狠朝他打来。
  破空的尖啸唤醒这句身体下意识的恐惧,他近乎本能地蜷缩身体,带着金属装饰的皮革甩在他手臂,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隔着单薄的春衫,他后背、腰侧、手臂全是暗红的鞭痕。
  他抱着头,被对方一脚踹倒,颤抖的痛呼压在喉间,他死死咬住唇,看向对方的眼神仇恨,将咸涩的血一点点咽回胸腔。
  “反了天了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跟你那个血统低贱的舅舅一样,都是贱种!”丰亦舟怒不可解,他抬起穿着皮鞋的右脚,卯足力气踹向对方腹部。
  丰呈生抗着对方的踹打,他吐出口血,笑道:“你嫉妒他。”
  “我嫉妒他?我会嫉妒一个佣人的儿子?”
  不过是一个生下来就给他取乐的玩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敢事事强过他,要不是对方事事都要强出头,把他的面子里子狠狠往地上踩,他怎么会动不动就被父亲鞭打斥骂。
  可笑的是每次害他受罚,事后对方还要假惺惺地跑来给他上药、关心他。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你当年就是这么打断妈妈的腿的吗?”丰呈像是还嫌刺激不够,他轻飘飘吐出这句疑问。
  “贱种!果然,你不仅长得像你的舅舅,心思还跟他一样歹毒!”丰亦舟甩开皮带,接连不断的踹击如雨点落在丰呈腰腹,他上前一把拽起对方的头,按着人往地板砸。
  殷红的血模糊丰呈的视野,他紧紧攥着拳头,脑袋疼痛眩晕,可即使被这么虐打,他都没有求饶过一句。
  沙包不吭声,丰亦舟发完火,也就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兴致。
  他又踢了脚对方,见人没死,嗤笑着丢下一句:“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安分点。”
  门在丰呈身后关上,黑暗的空间顷刻又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重伤的人蜷缩着躺在冰凉的地板,他一直紧握的手松开,里头静悄悄躺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纸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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