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临近上课时间,等候在拐角的人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看见阮栀的身影,他目标明确地冲过去。
  钝痛在肩膀炸开,逆行的人猛地撞开阮栀毫不留恋地往楼下跑。
  怀有恶意的撞击连带着阮栀的身体重心也向后倾斜,他手掌死死抓住一旁的扶手,掌心因剧烈受力摩擦出火辣辣的锐痛,他竭力稳住平衡,这才避免从楼梯摔下去的惨剧。
  “故意的?”含糊的问句在他口中打转,他目光跃过栏杆扶手,精准瞄见撞人者仓促逃离的背影,他松开肩上的背包,颠了颠里头水杯的重量,然后,满意地将包掷出,撞向对方后背。
  撞完人就想跑?
  阮栀勾起一抹冷笑。
  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真跑没影了,他还能说抓不住人没办法,但既然不是飞毛腿,那就坐等他的反击吧。
  飞出去的背包措不及防将人打了一个踉跄,对方手臂划动,兜头栽下台阶滚了几圈。
  挡脸的鸭舌帽斜飞出去,栽倒的人抖着手摸额头,惊恐地摸到一手血。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在他前额窜起,新鲜出炉的伤口淌着血,血液在他丑陋的脸上横流,他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望了眼阮栀。
  瞄见阮栀唇角的笑,他顿时又惊慌地低下头,一瘸一拐地往楼下冲。
  阮栀挑眉,他身手利落地越过扶手,直接跳到下一层台阶。
  “叮铃铃——”上课铃响。
  对方连滚带爬跑得快,阮栀也没有选择这时候去追对方,他果断转身往楼上走,捡起被他当作武器丢出去的背包。
  第58章 教训
  如果说阮栀之前还觉得盆栽的事有一成几率是意外,那么现在最后这一成几率也没了,这绝对绝对是人为。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盆栽从高空坠落往他头顶砸后脚他就差点在楼梯间被人恶意撞倒。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余韵还在教学区里徘徊,晨光将楼道照得透亮转角处一小滩某个刚才仓惶逃走的人磕出的血也就显得格外刺眼。
  阮栀环顾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影他绕过湿润的血迹弯腰拎起背包,几下拍去浮灰将包带随意往肩上一搭拾阶而上。
  在最高的一层台阶上他跟目瞪口呆的方园对上目光:“你——”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方园慌忙抢过话,像是为了证明可信度他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作为意外撞见阮栀收拾人现场的目击者他现在非常忐忑。
  “慌什么?”阮栀轻笑他望着对方发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走近拍了拍对方肩膀“你怎么一副撞见我杀人现场的慌张样子,我可没杀人,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他最后跑得那么快,很明显生龙活虎得很。”
  “我、我知道。”方园卷翘的睫毛不停颤动他被阮栀手下不轻不重的力道拍得双腿一下子发软。
  他一直都知道阮栀跟他、跟他们很不一样,但此时此刻他才有清晰的认知,真正明白他们之间的区别。
  阮栀总是那么从容那么无畏,好像没有什么事是能用天塌来形容的。
  “你、你不怕吗?”方园眉头拧成死结,不解地问。
  “怕什么?”阮栀反问。
  “就是他们可能会加倍报复你。”
  “方园,你要知道,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话,那最后只会什么都做不成,他们想来报复就来报复我好了。”阮栀脊背绷直,跟人擦肩而过,他站在往上的台阶,分出一点余光给方园,“上课了,你也赶紧进教室吧。”
  阮栀在上课铃响的十分钟后找到教室,他敲响门,在第一排落座。
  *
  课间休息时间。
  阮栀划开手机锁屏,静音的手机瞬间弹出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聊天框。
  [姜恒:班长,我被人堵在厕所,你能来救我吗?]
  姜恒?
  阮栀品味着这段不符合对方个性的求救话语,他眉峰微敛,指尖轻搭在屏幕上,沉思着打出两个字。
  [阮栀:几楼?]
  [姜恒:我在五楼,就在楼下。]
  黑金色的制服下摆随着走动掀起一角,阮栀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两层楼的光影里,他平稳的脚步在五楼走廊响起。
  还未走进男厕,他就先嗅到了从门内弥散出的柠檬草香薰的气味,这股清香甜而不腻,却掩盖不住其下似有若无的腥气。
  阮栀望着静悄悄矗立在阴影里的深灰色门板,他忽的止住脚步,静立在门外。
  而这一路不断弹出催促话语的手机也仿佛感受到他的到来,顷刻间停止震动。
  [阮栀:我到了。]
  姜恒久久没有回应,里头安静得不同寻常。
  阮栀指腹虚虚按在屏幕上,他垂落的眼睫将一切情绪尽数隐藏。
  不远处,走廊上方的监控调整角度,摄像头缓缓对准阮栀。
  这场局的幕后操控者静待他走进陷阱。
  手机屏幕光照见浮于阮栀眼底的碎冰,他唇角扯出几不可见的讽笑。
  站在男厕门外的人指尖轻点着屏幕,他将亮屏的手机收进口袋,沾染零星花泥的鞋尖抵住男厕的门,他将只拉开一条缝的门板推开。
  ——里头空无一人,十扇隔间门紧闭。
  “吧嗒——”
  液体砸上地板的滴水声打破静止画面。
  “姜恒?”阮栀走进男厕,他一脚踩上泛着冷光的瓷砖,清亮的脚步回声响起的下一秒,隔间最里侧突兀渗出细微的动静。
  阮栀一步步走近,他和幕后者此刻都在互相比着耐心。
  金属门把往下按,隔间门在他面前徐徐敞开。
  ——蜷缩在角落、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满脸鼻血,他双手双脚被反捆着,嘴里也被人硬塞进一只鞋,看到阮栀,他干呕着,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
  快走,他们是冲你来的!
  被堵着嘴、行动不便的人拼命朝阮栀摇着头。
  “我帮你把鞋拿出来。”阮栀无视对方的提醒,他克制着力道小心取出对方口中的球鞋。
  “班长,小心!”姜恒嘴巴自由后,最先喊出的就是这一句几近破音的话。
  “砰!”开门的巨响混着凌乱的脚步。
  阮栀身后猛地传来一股推力,他被几双不同的手推搡着扑进隔间。
  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嗒”的上锁声细不可闻。
  “蠢货,一骗就骗过来了。”
  门外的人嬉笑。
  “还以为多难对付,结果就是个傻子。”
  “赶紧去找楠哥,事办成了。”
  一门之隔,窸窸窣窣的脚步逐渐远去。
  “班长,不是我,是他们抢走我的手机——”姜恒顾不得颌骨的钝痛和不断上涌的反胃感,他急切地向阮栀解释。
  “我知道。”阮栀打断姜恒的话,他半蹲在对方面前。
  温热的气流拂在对方耳边,阮栀的脸与对方贴得极近,姜恒那颗乱跳的心不可避免地被扰乱。
  他肿着脸,不敢动一丝一毫,生怕干扰到阮栀。
  “对不起。”半响,姜恒吐出道歉的话。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你应该是受我牵连,他们针对的是我。”
  “不怪你,都是他们的错。”姜恒下意识为阮栀辩驳。
  闻言,阮栀抬眼,他清泠泠的目光扫过对方伤痕累累的脸。
  姜恒注意到对方打量的视线,他闪躲着侧开脸,语气低落地自嘲:“我现在是不是很像猪头?”
  “没有。”阮栀手上的动作不停,他顺着绳结缝隙来回摸索,麻绳的纤维勒得他掌心发疼,他微皱起眉,动作熟练地解开把对方手脚捆得死紧的绳结。
  手脚一松绑,姜恒就挣扎着爬起来:“他们一会就要回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不急。”阮栀握住对方攥紧门把的那只手腕,“不出意外,这门是打不开的,就算能打开,你这么走是要让你这一身伤白受吗?”
  “你要做什么?”姜恒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我想干什么,取决于他们想做什么,一会离远点,我大概率是顾不上你的。”
  清晰的脚步愈来愈近,门外的人咂舌,一脚踹得隔间门直晃:“确定人在里面没跑?”
  “门有锁,跑不掉。”左楠的小弟谄媚道,“楠哥,你要怎么收拾他?”
  “不是我要收拾他,是你们看不惯他,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跟我有什么关系?”左楠强调。
  “是、是,是我们看不惯他。”
  “是我们自作主张,跟您没关系。”
  “趋炎附势的玩意,他一个艺术生也配呆在学生会。”最后一人“呸”得吐了口唾沫,他话里满是轻视和不屑。
  “开门。”左楠扬了扬下巴,“给他看看你们折磨人的手段。”
  门锁扭动,在隔间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阮栀猛地抬腿将门外打头阵的人踹得连连后退,对方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跌倒前慌不择乱地将手边提着桶拖把水的同伴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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