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林延突然多了些不知所措,但又恨不得时间就那么停下来,最后还是受不住似的主动交代,“王爷在长生殿,受了些小伤,但你放心,陛下并未有要他性命的打算。”
他就那么没出息的告诉了他,言语间未舍得有一丁点的隐瞒。
甚至若临风开口让他放了封天尧,他或许也能真的不顾一切将人放了。
只是临风说不出。
换位想,若身份倒置,林延跟自己开口放过封天杰,他也一定不会答应。
答应不了的事,无论怎样开口都没意义。
但听到封天尧暂无性命之忧,多少还是松了口气,“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放过王爷吗?”
林延不知如何作答,沉默起身,避开他的质问。
毕竟那个曾说不会要姚刚性命的人,最后还是要了他的命。
而他深知,纵使封天尧真的能苟活下来,以后的日子,每一天都会过的无比煎熬。
或许生不如死也是一种惩罚,惩罚他的存在让原本可以高高在上的帝王深陷泥沼多年。
但亲情这东西又让人说不清,他或许又只是真的想留这个弟弟一命。
林延说不准,所以没法子回答他。
临风随他起身,“那先生呢?”
“他既已知先生身份,又想如何待他?”他忙于赶路,还未曾了解过京城情势,甚至不知赏伯南已被囚皇宫。
林延依旧没说话,但那模样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
临风心生不好,着急的抓住他的胳膊,“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从不会主动碰自己,十次得有十次避着,林延低目看着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心中酸涩更甚。
他的心里不只有封天尧,还有赏伯南,不,准确的说,那个叫季长安的人,也才出现在他身边不过两三月的时间。
突然之间他就想问问他,问问他可曾有过一次,哪怕是莫名其妙的想起自己?
不关家事,也无关国事,不同任何人有任何关系,就只是单纯的想起他这个人。
“今日西虎门,你或许,还能见他一面。”他只能言尽于此。
“什么叫见他一面?”临风慢慢松手,“今日不是要公审吕位虎吗?”
天凉气寒,胳膊上的温度早在松手时就已经散了个干净,林延默默叹了一息,他足够聪明,其实不需多言。
“按照礼法,吕位虎当先过三司,才由陛下定夺受什么样的刑,择哪日问斩,但我看陛下的意思应是想今日直接处决,而赏伯南一旦同他牵连……”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临风没想到短短几日便已变故频生。
封天杰这般自信,不是已经有了让先生认罪的法子就是先生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而为了保证事无意外,大概率会是后者。
“他在哪儿?”
“皇宫,地牢。”
临风不再耽搁,侧身同他擦肩而过。
“林风。”林延忽地一把拽住他的腕,将他叫住,“为什么不说?”
临风扯了两下也不见他手劲松懈,“松手!”他必须尽快回京。
“为什么不说!?”林延声音渐沉,将人拽回自己身前。
“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说让我放了他们!”
“林延!”临风使力挣脱开,一剑脱鞘指在他心口,“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开这个口,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你说这样的话?”
“你视我林风为什么人,又视我林家为何物!?”
“那你不惜暴露身份告诉姜如,难道不是为了告诫我,告诫我你敢告诉姜如就敢告诉这世上的任何人,只要他封天杰在位一日,你就会必死无疑!”
这个秘密只要他不说,别人就永远不会知道,他这是在将自己的安危致于儿戏!
不提封天尧的这层关系,有千召令的使用在前,若陛下知晓那人的身份也断无可能再留他一命。
以身逼自己,为了那封天尧竟这般舍得出去。
林延抵住他的剑尖,不管不顾的上前朝他靠近。
剑尖破肉刺进他心口,临风不可思议的猛然收剑,身子却被一股外力拽的前倾,砰的撞进一个怀里。
林延一手拽住他执剑的胳膊,一手揽腰将人紧紧的摁在身前。
临风猝不及防的怔楞住,待反应过来后才大力挣扎,“你做什么?放开我!”
“放你去寻那程夜熊吗?”
他怎会知道?
临风瞬间顿在原地,连挣扎都没了底气。
“看来我又说对了。”他苦涩一笑,控制着降下声音,实在没了办法,“为什么,为什么你能信程夜熊,能不惜得这样对封天尧和季长安,却连一次相信,都不愿给我?”他甚至都不跟他开口,就用这种迫人的法子。
浑身的力气像是忽然抽离了般,临风未再挣扎,痛楚的闭上了眼睛由他环着,只是没办法再像少时替他抵挡风雪时那般反手回去。
剑尖上的血滴凝聚滴在地上,“没给吗?”
“你知道当年那场大火过后,知道你没死,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庆幸吗?”
“我甚至替你借口,觉得你顶替我的身份定是事出有因,你不得已,你为难,你怕我受伤害”
“可我满怀欣喜去寻你时,连见都不愿意见我的人,是你。”
“你避我不及,让人把我丢出太保府时我都还在想,想你有苦衷,或许是害怕被李有时知晓身份,我没日没夜的守在街上,看你替我扶棺,将林家安葬,看你入宫,一天天的变成他们手里的一把好刀。”
“这之间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能主动来找我,哪怕只是能安慰我的一句假话,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信。”
“可你没有。”
林延环着他的胳膊越来越紧,好似不这样环着,他就会彻底离自己而去。
当年李有时看的紧,若被他发现自己不是林家子,那他和临风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不敢同他相认,不敢牵扯到他一分一毫。
他嗓子发紧,总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临风依旧没等到他的解释,越发觉得自己可笑无疑,他不顾一切的用力将林延推开,“我的父亲,是亲手将你从雪地里救走的人,我林家的汤羹虽不是最贵的,但怕你苦,也曾单独加了蜜。”
“到现在了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了这样?”
“若我有因呢?若当初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呢!?”
“今日树结不了当日果,那时不说,现在也不必了!”既然彼此都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一条路走到底,谁也不需要为了谁相让。
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再知道了。
“你说我告诉姜如是为了告诫你,可林延,我不止想告诉他,我还想告诉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我林家的血脉并不耻辱,无需藏着。”
“先生满门冤屈,同我何异,他若不幸,那下一个这般下场的非我莫属,可若能畅快的当一次林家子,纵死不苟活。”
届时,他的坟茔要立在林氏祖坟的后方,牌位上的姓氏当是双木林,而非这临时的临。
他就在下面等着他,等着看他又落一个怎样兔死狗烹的下场。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碎裂开,林风决然收剑,彻底同他擦肩。
林延神色瞬空,似有有千斤石头压在胸口,杂糅着难过无力灭顶而来。
“将军!”早在临风拔剑的那刻姜如就想冲过来,最后挣扎了一番还是等人走了才敢焦急上前,他心口处殷湿了一片,“怎么伤的这么厉害?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伤口处一戳一戳的紧缩,但表面的伤远没有临风那些话更让人疼的厉害,林延缓了一会儿才装作无事一样跟他沉重开口:“你去,看着他些。”
“将军?”姜如不明白,
“陛下亲临,西虎门的防卫远非想的那么简单,他是尧王的护卫,早在王爷被囚时陛下便已对他下了追杀令,一旦出现就会被群起攻之。”
他替他憋的难受,“那您呢?”
“破了点皮而已,我身上有药,一会儿就回京,切记,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将军!”
“去吧,一会就追不上了,另外,唤曹鑫见我。”
姜如气极,纵一万个不愿但还是追了出去。
待人走了,林延才受不住的缓缓坐在他刚坐着的石头上,不可遏制的红了眼睛。
第164章 抱歉
城外有地道,林风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京城,寻人了解始末后便由暗中潜入了程王府。
程夜熊早有预料,掐着时间侯在正厅。
“林风见过王爷。”
他右胸口处沾着血,狼狈不少。
看到人按时回来,程夜熊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受伤了?”
那一剑虽收力及时,但剑尖还是没入了林延的心口。
他环的紧,如今那鲜红的血液就那么粘在自己胸口,压得人喘不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