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怪只怪父皇一直空悬太子位!”
  “他已经死了!”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选?!”
  “朕自己死?你也死,然后诏王顺王死,最后封家大权旁落他李家?!”
  他的眼底意外的泛起了一丝红。
  “你以为掌权就那么简单?你以为朕一上来就能把整个朝堂都握在手里?十年了,朝堂不还是那个三教九流的朝堂?”
  “你怨我包庇李有时?”封天杰好笑出声,“朕无数次都想杀了他替父皇报仇,朕也讨厌受人挟制和束缚!”
  “可孙之愿,你的外祖他不近我!”
  “程夜熊他亦不信我!”
  “他们都笃定了是我,是我做了那大逆不道之事,都觉得是朕贪恋皇位!”
  “可当年若非李有时拿着你的性命作威胁,或许朕根本就不会妥协于他!”
  痛苦和压抑倾泻而出。
  封天尧犹如当头一击,不可置信的听他所言,“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朕说,季河山不死,那晚死的就是你!”
  “无愧于天地的正人君子谁都想做,朕也不想杀那季河山,更不想背负季家人的血,毕竟他也曾同对你一样待过我,只是朕没得选!没得选!”
  封天尧似乎失音了一般说不出话,愕然的看着他。
  他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是因为,自己?
  “你骗我!”他怎可能是因为自己,“你不过是害怕自己的所为被展开在人前,背上千古骂名,才想将这一切的原由推在我身上,给自己寻一个心安理得!”
  “封天尧!”封天杰发红了眼睛,“朕多希望,多希望那天晚上你不在御书房!”他若不在,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如今模样。
  “朕在这摊烂泥里煎熬挣扎十年才换了你这条命!这个世上谁都能怨我指责我,唯独你不行,唯独你没有资格!”
  当年之事压的他喘息不下,这就是报应。
  他似是真的累了,自嘲的摇摇头。
  “朕夙兴夜寐,十年如一日不敢松懈,像父皇一样,让天雍的百姓吃的饱,穿的暖,物阜民丰,民殷国富,让天雍不再为外族所欺。”
  “朕自认努力了也做到了。”
  “就连你,朕对你不好吗?朕对你就难道全是虚情假意?”数不清多少次他都能不知不觉取了他这条命。
  “可到头来换了什么,就换了一句,朕怕背上千古骂名?”
  他低声一笑,笑的发苦,笑的不能置信,笑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皇兄知道我在御书房?”他竟一直知道他藏身在那儿?
  只是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封天杰不发一语,那颗早已如同死寂了的心,挤压的无所适从。
  他深吸了口气呼出来,顺着他的话,“就是如你所言,朕不过是害怕自己的所为被展开在人前,背上千古骂名。”
  “事情未结束前,你就在这里待着。”
  “也受一受,同朕一样的苦。”
  他扫袖欲走。
  封天尧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倔强的攥住。
  “你还要拦我?”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要拦他?
  “你明知道我随父皇在御书房,为何仍至现在,也只是将我关在这儿?”说到底,他的心里,还是记挂着他们间的兄弟情。
  “是啊,为何呢?”他要是真想夺他性命,何至于费尽心力去寻那不会一击致命的白塔,何至于放他去官州,赌他那个是否真的背叛的可能,早该在这十年里,随意赐他一碗汤药或者一盘点心,就能结束这场走到如今这样荒唐场面的可能。
  可他不设心防,一声声的三哥哥三皇兄犹在耳边,腻歪的让人讨厌,甚至让他以为他会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朕这烂了的一生总不能白白违背。”
  “你就应该给朕好好活着,金贵的活着。”
  “至于这些腌臜事,朕会处置。”
  “皇兄不忍要我性命。”他不敢同他对视,垂着目,“可伯南又何其无辜?”
  “朕说过了,这是他的荣幸。”
  “你若非要以姚刚威胁他认下这一切,那臣弟便不能不拦着。”
  “靠谁拦着?顺王,清王?他二人加起来统共一万五千兵,朕再给你加上诏王,三万兵,又能如何?”
  他猛然甩开他攥着袖子的手,“朕虽不忍赐死你,但治他们一个谋逆的罪名,还是下得去手的。”
  “皇兄!”
  “林延!”
  林延从外进来,“陛下。”
  “给朕看好他,事情未结束前,不准他离开这里半步,胆敢硬闯,就杀了年泉。”
  龙涎香里杂着特殊香味,封天尧身上的力气忽然抽丝剥茧般抽空不见。
  他忽然目眩,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后一倒,踉跄的瘫软到座位,满目不可置信,软筋散……?
  “朕知道你没那么老实,这软筋散会日夜燃着。”
  “不过你也放心,朕不会让你欠了那季长安,死之前,朕会将长岁花交给他。”
  “皇兄!”
  “你最好乖乖的!”
  “林延,把年泉留在这儿。”守卫森严的长生殿,纵使他真的插翅能飞,也带不走这奴才,他不信他会罔顾这奴才的命。
  “还有,孙之愿不顾大忌私立季河山牌位,只此一条,朕就能杀了他!”
  “季父不是罪人!从始至终就不是!”他想拦他,奈何身上无力,一下从座位跌到地上,“你还要这莫须有的罪名牵扯多少人!?”
  封天杰冷漠的甩袖后退,打定主意要将人囚在此处,“朕已派人去太傅府了,想保他,那就要看你如何选了。”
  他决然转身离开。
  封天尧脱力的看着人走远,只是喉结哽住,言语似出未尽,箍的人里里外外的发疼。
  林延默默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置在案桌上才跟出去。
  第153章 世事无常
  年泉被人一把推进来。
  “王爷,王爷。”他连滚带爬的靠近他身前,将人扶回座位,左右心疼的说不出句旁的话。
  长生殿的门彻底关上了。
  当年若非李有时拿你的性命作威胁,或许朕根本就不会妥协于他!
  听不明白吗?朕说,季河山不死,那晚死的就是你!
  刚刚的话就那么一遍遍的响彻在他耳边。
  他知道他的三哥哥没有那么轻易就换了心肠,所以才一遍遍不死心的查着当年的旧事,想要寻个蛛丝马迹出来,证明他是被迫的,证明他还是那个三哥哥。
  却没想过,兜转之间,自己会是那个罪魁祸首,错误伊始的源头。
  季父不死,死的就是他。
  他不仅害了皇兄,还害了季父,害了伯南,害了季家那么多条性命。
  软筋散再加上一度失血,封天尧胸口沉重的几乎喘不上气。
  年泉不对劲的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急忙端了杯水将龙涎香浇灭,而后才将桌上瓷瓶拿起来打开往自己身上的伤口处撒了些,静等一会确认没什么事发生才敢给他用。
  他上前,心疼的揭了揭他伤口处沾血的衣物,“王爷不该为了老奴现身。”他死就死了,一条贱命不值钱。
  封天尧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强扯出一点点笑容,他自小看着他长大,于他而言,是亲人,“别担心。”
  他不怨他,还反过来安慰他,年泉听着这话眼泪几乎都要夺眶而出,“老奴的错,老奴再警醒些就好了。”
  “皇兄要做什么,岂是警醒就能躲过去的,你已经极好了。”
  “但以后,不能那么傻的往刀剑上撞了。”险一点,就一点,若不是林延反应快,他这身上就又多了一条还不起的人命。
  “老奴,是老奴该死。”若不是受他牵连,他何至于被困在这里。
  “该死的人,其实是我。”他瘫坐在椅上,可笑的更显得深切。
  “王爷说什么?”
  封天尧摇了下头,没再平增痛苦的继续跟他说下去,“没什么,就是伤口有些疼。”
  连带着心口,也止不住的疼的心尖发酸发苦。
  “老奴给王爷上药,这就给王爷上药。”他用衣袖撇了眼角的泪滴,起身跑到远处的架上,拿了把剪刀回来,一点点更加细致的剪开他胳膊上贴血的衣物
  “给我讲讲吧。”
  “王爷想听什么?”
  “就,讲讲父皇吧,我有点想他了。”
  年泉压不住的又红了眼,低头抿平了唇,缓了缓才道:“王爷想听先帝的哪些事?老奴都讲给王爷听。”
  “我想知道,父皇对其他几个皇兄,好吗?”
  “好。”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先帝困苦半生,是踏着亲兄亲弟的命才坐上的那个位置,他最怕的就是几位殿下兄弟阋墙。”
  那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几位殿下刚出生的时候,先帝事事亲为,他给诏王爷换过尿布,给顺王爷喂过羊奶,给陛下换过衣,搂着清王睡过觉,还给王爷您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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