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封天尧睁了下眼,一副虚弱之象的支臂艰难起身,他面色还是有些发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封天杰大步流星进来时,正巧看见如此模样。
  “臣弟见过皇兄。”
  “都这样了,还行什么礼。”他心里不由一颤,上前将人摁回去,仔细将人心疼的看了一番,才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来,“皇兄近日忙,没来得及来看你,不会责怪皇兄吧。”
  再次相见,封天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疼惜的模样,其中真假却再不如前。
  “皇兄又说笑,今日怎么得闲了?”
  “再不得闲,你就得把天给皇兄捅下来了。”封天杰依旧还是一如往昔,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大臣就算是皇兄也得给几分薄面,你到好,给人家塞姑娘,还送……”他顿了一下,“怎么,你是觉得皇兄近日太闲了,找些事来给朕做?”
  “刚来就只顾着批评臣弟。”
  “那些个大臣都闹到皇兄的御书房了,知道官州一战你功不可没,不过这是两码事,我问过钱中明了,他说你这伤尚需要再养一养,就罚你禁足七日,好好待在府里养伤,到时处置了吕位虎,朕就在宫里给你大摆个庆功宴,如何?”
  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追究刺客一事,更对范梦真几人的罪过视之不见,他不过胡闹了一番就被禁足七日,那些人却还在外面大摇大摆的上朝,闲谈。
  封天尧静静的同他对视着,七日,他竟要再等七日,如今除了姚叔,双子刘,所有涉及官州一战的人都在京城,缘何还要再等这么久?
  说到底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些东西,封天尧并不像之前那般热络,慢慢道:“臣弟谨遵皇兄旨意。”
  他的眼睛里多了些深意,封天杰看着他那双自己似乎从未见过的眼睛,彷佛藏在心底的事都被洞察了个清晰。
  许是那目光太过直白,又许是他们兄弟二人真的曾真心相待,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就像是愧对了当年的情谊一样。
  第一次,封天杰在同旁人的对视里率先转目移开视线。
  “不过……”封天尧话锋一转,“等明日吧。”
  “回京后,还没去过外祖那儿,说好了今晚要去太傅府蹭口饭。”
  “夜里凉,别等晚上了,早点去早点回来休息,一会让林延亲自护你。”
  封天杰下意识替他考虑,只是如今再真的真意说出来都变了味道。
  他可笑的感受着心里的那点牵挂和担忧,忽的开口:“吕位虎所言,你有何想?”
  封天尧没成想他会直接询问自己,“吕位虎?”
  “他说,朕非父皇亲生。”他也想知道他究竟是何所想,哪怕回答是个假的,也想听一听。
  “皇兄当取他的心头血,验来看看,最好扎的深些,好好教训教训。”他既然能坐在此处谈笑风生的面对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笃定了自己的身份。
  “尧儿,就没怀疑过吗?”
  “若是怀疑,官州之时,早就一剑杀了那恶徒了,怎么可能还留着他,让赵将军押回京城。”
  杀了他,他就再没机会证明他的身份了,徒看流言满天也毫无办法。
  他说的没错,他不信李有时,所以在吕位虎押入京城的那一刻,他就亲自去取了他的血,事实证明,他不是什么吕家子,他就是封家正统,封冶的儿子,天雍的三皇子。
  封天杰看他良久,才暗息一声:“好好休息,朕还有事,择空再来看你。”
  “皇兄。”
  “嗯?”
  他想问一问,问问他今日的扶提酥,究竟是甜的还是苦的,只是话到嘴边,“盐舟。”
  “放心吧,重建盐舟一事,朕已经命人着手安排了,只是那地方刚受此大难,各方推动起来都没那么顺利,但只要好处管够,重建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臣弟就不送了。”
  “跟我还客气。”
  “缺什么就跟林将军说,朕给你批。”
  “还有……”他顿了顿,“听闻太傅正在寻当年你掉落的那块麒麟玉?”
  他主动提及,封天尧默了一会儿,才斟酌回他:“那玉珍贵,总不好一直沉在塘底,毕竟是父皇送的,不过许是我同这玉缘分有些浅,寻了这么久也还是没进展。”
  “尧儿。”
  “皇兄。”封天尧打断他,“我想父皇了。”
  第一次,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跟他说,想父皇了。
  封天杰五味杂陈,左右挣扎,“一个麒麟玉而已,皇兄命人再做一个,就当是这次你护下官州的赏头,如何?”
  只是再做了,也非是当初的哪个。
  封天尧并未有些许开心,面上不显,“多谢皇兄。”
  “好好养伤。”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不似之前,国事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同自己坐在一起喝喝茶,手谈上一局,再说他两句没长进。
  封天尧慢慢从摇椅上坐起身,一旁的石桌上还放着他刚带来的扶提酥。
  他打开盒子捻了一块,置在鼻尖。
  那股属于白塔的苦涩味不见了踪迹。
  也是,如此伤重,百花谷不知诊治过多少次,此时再动手脚,未免显得太蠢了些。
  七日。
  七日时间……
  “临风。”
  “王爷。”临风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他能忘记什么,心里跟缠了麻团一样乱,犹犹豫豫的还想再问上一问。
  封天尧将扶提酥放回去,稍一招手,“派去百花谷的人可有消息?”
  “咱们的人都在百花谷外守着,暂时没什么异常消息过来。”
  “大皇兄呢?”
  “之前王爷去镜州城时诏王爷倒是来过消息,叮嘱王爷小心,若有必要,可向长坊求援。”
  皇兄血统一事毋庸置疑,他亦不想在此处多费脑筋,但弑父夺位谋害忠臣一事,也当有个定夺了。
  “夜里我要去太傅府用饭,让钱中明提前来帮本王换药。”
  皇帝刚走,尧王府便急宣了钱中明。
  钱中明正满头大汗的在太医院翻着一本缺了角的老旧医术,上面有的字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白塔?蛊毒?”
  此毒物并非天雍所产,而是远在天雍南部毗邻的疆域,尤其稀少,怎会这么巧的出现在雍京城,还偏偏那么巧,中了毒的是一国王爷。
  他不信邪,继续翻找。
  门外遥遥传来声音,林延站在院里,“钱中明可在?”
  他慌得阖上那书垫到不起眼的桌角下,用袖子抿了抿头上的汗,大声回应:“臣在臣在。”
  他自觉的背上药箱开门出去,“林将军?”
  林延眼尖的看着他,“天已渐凉,钱太医何故出了这样一身汗?”
  “这两日在研究新药,排毒的,在试药呢。”
  “尧王要提前换药,跟我走吧。”
  “好。”
  第140章 血字
  钱中明跟他来时,封天尧已解了衣带,临风在门口伸手一拦,林延自觉停下,等在了他面对。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靠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临风身上。
  临风一眼看过来,将他的目光逼退了些。
  王爷说他忘了什么。
  他一遍遍的想了许久,若真的忘了,那就只能是他昏过去,再醒来的那段时间。
  “当年,你是如何从火场里逃出去的?”他好像从未问过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林延愣了楞神,没想着他会有此一问。
  其实火势起时,他根本就没在府里,是在远处看到漫天的火光才赶了回来,只是距离尚有些远,等他再着急回来时,他所住的院子就已经烧的只剩了个轮廓,万幸……
  林延收回思绪,“被一匹马,载了出来。”
  他在府里不是和自己亲近,就是和那些马待在一处,万物有灵,将他载出来也不奇怪。
  这样的事情好像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临风收言,没再继续问下去。
  毕竟若他都是被马匹载出来的,那想必同其他人也是一样昏睡过去的。
  “一会王爷还要去太傅府,我去准备马车。”
  第一次,林延主动避开他。
  临风似有不对之感,但也没再多想,安静的看着他离远。
  钱中明调好了药,一点点涂在伤口处,“王爷切记莫要饮酒,动作时也小心些,千千万别挣开了伤口。”有关白塔一毒的解法寥寥无几,若他所中的真是此物,饶是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那东西潜于心脉,身体越虚弱越趁人之危,他如此伤重还能留下来一命,简直大幸。
  “钱大人好像对本王的身体很是关心。”
  “王爷这话说的,老臣干的就是帮人看病的活计,陛下又下过令,臣自当尽心竭力。”
  “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上次他故意以邱春雨和蒋睿平试探,还以为他会将此事上报天听,却没成他连只言片语都未曾吐露,不是小心谨慎,就是别有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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