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封天尧被刺重伤,他心中惦念,一夜白头。
  “放肆!”他为他们殚精竭虑数十年,就是为了他们吃上了饭穿好了衣来质疑他的吗?“难不成孙太傅也觉得,朕会派人去刺杀自己的弟弟?”
  “陛下待尧王的心意老臣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先有吕位虎妄言,再有尧王被刺,百姓惶恐不安,京城之中已经出现了屯粮抢粮之迹。”百姓惶恐,为国大忌,不管这背后是真的还是栽赃嫁祸,他的目的都是要搅乱天雍。
  李有时沧桑附和,“陛下,如今尧王人在云城,听闻伤势极重,不如陛下亲自派人,护他回京。”他若是要杀他,何必再派人护送他呢,百姓们既然只看表面,不如,就做给他们看。
  李有时使了浑身解数,不仅在百官面前验血,还找到了李梅儿幼儿时的邻里,这才证明了确非他亲女,才勉强堵了众人的口,稳住了李家的帽檐。
  封天杰拳头紧攥,遇刺之时,除了他的人,就只有尧王一行,此等传言,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封天尧,你终究,还是成了朕的心头患。
  “来人,拟旨,派林延带一千军,亲去云城,护尧王回京。”
  “吕位虎不日便要由胜骑将军押入京城,此人,众爱卿打算如何处理?”
  吕位虎不仅关系皇帝正统,还是官州一战的罪魁祸首,朝中一片寂静,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孙之愿心里只牵着封天尧,众人看他都不开口,只慌忙压低头。
  “你们弹劾朕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哑口无言了?”封天杰望向孙之愿,“孙爱卿,不说两句吗?”
  封天尧若是起了心思,此人,必为大患。
  孙之愿垂首,只吐了四个字,“此人,该诛。”
  “仔细讲讲。”
  “屠杀盐舟满城,当诛,祸言陛下,搅的我天雍百姓惶恐,更当诛。”他是皇帝,只要他想,黑可成白,孙之愿知道他对他忌惮,只要自己能稳住阵脚,不给他把柄,皇帝,就没理由动他。
  孙之愿当了一辈子老实本分的狐狸,封天杰挑不出他的错处,“那就按你说的,诛。”
  京城里的热闹已不比往日安闲时刻,其他地方更是多少都受了些影响。
  赏伯南已经起了身,半坐在床上,封天尧沾湿了毛巾,坐在旁边牵起他的手一点点擦拭。
  赏伯南看着他的动作,“你那剑伤如此重,需好好养着。”
  如今他性命无碍,状态也较昨日好了许多,封天尧心里松了不少气,“我让临风打了张榻,回头就放在这儿,守在你旁边,好的才会快。”
  他恨不得日日夜夜看着他,这点伤又算什么。
  “来,那只手。”
  赏伯南少有听话的将另一只受伤的手伸过去,“早日里,我好像隐约听到轻阳的声音了?”
  封天尧避开他手腹上的绷带,“恩,霍公子并未告诉他实情,对外说你去寻药了,早日里打听你的去处,非要去找你,听说费了好大力气才拦下来。”
  “是他的脾气。”
  “传闻都说你们不和,我竟然也信以为真了。”
  “他身子不好,又惯会调皮,师父让我看着他,看不住了,就受罚,罚的多了,自然就会有人觉得我们不合。”赏伯南风轻云淡的解释道。
  封天尧侧目一疼,“委屈吗?”
  “师父不会真的罚我。”其实他刚入庄的时候与轻阳极不对付,他觉得他乖张,调皮,一点都不懂事,被宠的不成样子,但看破他不开心主动接近他的人是他,愿意陪着他,不顾身子拉着他去房顶看星星逗他开心的也是他,“而且,轻阳也不会总让我一个人受罚。”
  “那算他小子有心,等你状况再好些,我寻他来见你。”
  “好。”
  敲门声忽的响起,打破了一时的宁静。
  临风从门外进来,“王爷,先生,程世子来了。”
  “程昀胥?”
  “他怎么寻云城来了?”
  程昀胥没赶上赵开盛的先行军,是跟着赵明朗从后赶去的官州,官州事多,直到前些时日才又随着赵开盛踏上回京的路。
  “封天尧你个杀千刀的。”程昀胥掐着腰从外面风尘仆仆的闯进来,原本他再等一夜二人就能在官州碰上面,“我是紧赶慢赶的撵了你一屁股啊,若不是得知你受伤在云城,咱俩就又错过去了。”
  程昀胥没想到赏伯南也在,立马老实,“先生。”
  临风小心掩上了门,守在了外面。
  他的面色看着不比封天尧好到哪儿去,“先生,是不舒服吗?”
  赏伯南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你是和赵将军一起走的?”
  他是跟着赵开盛押吕位虎进京的队伍走的,临近京城听闻尧王身遭刺杀,人在云城后立马折了过来,要不是因为下马检查和守城军起了争执,正在寻铺子做榻的临风也看不见他,“恩,本来都过了云城了,我自己又跑回来的。”
  “这一路上,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安稳的很,什么都没发生。”
  也是,封天杰应该比谁都希望吕位虎抓紧进京,定罪或他用,都得让他先顺利入京,控制在自己手上。
  封天尧虽身在云城,却并未通知云城城主,云城城主是个知趣的,他不来城主府,他就当不知道,只先派人护好云城各处,严防纰漏,这才出现了程昀胥在城门口被拦下马的一幕。
  第113章 愚忠
  封天尧将毛巾放进盆里,止住话题,“我同昀胥还有话要说,你再休息一会儿。”
  赏伯南点点头。
  程昀胥异常有眼力见的将盆端起来,随着封天尧离开。
  他将水盆递给临风,才扶上人跟进屋。
  封天尧捂着胸口慢慢坐下。
  “不是,真伤到了?”程昀胥一脸诧异,刚刚他安好的坐那儿,他还以为传言有夸大的成分,却没想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不打紧。”
  “是上次刺杀你那人?”他不知实况,还以为和上次刺杀有什么关联。
  “不是。”
  “不是他?那是谁?就,就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么大一个人,三番两次的遭人刺杀。
  “有。”
  “谁?”
  封天尧不语,程昀胥心底却已经有了答案。
  无法让他宣之于口的人,在这世上,只有一位。
  所以,要杀他的人,是那位。
  他忽的沉默,择了个凳子坐下,“亏我这么些年,还以为他是真心待你。”
  他真的曾一度觉得他走了狗屎运,有那么好的一个哥哥无法无天的护着。
  话本里说的没错,皇家最无情,能对你好,就也能要你的命。
  封天尧沉默了几瞬,他其实从未质疑过他对自己的真心,只是他们兄弟之间还竖着一道能要人命的皇权。
  作为先皇最受宠的皇子,他没在十年前将自己片到骨头都不剩,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皇室中人,最不该的,就是一直期待那份真心。
  伯南之前说他矫情,倒也让他说对了大半。
  “需要我做什么?”这就是他的选择,无关前途、爵位、性命。
  只是因为有需要的那个人,是封天尧,他的挚友。
  “什么都不需要。”
  程王府的世子,还关乎着程王,不是说他想做什么选择就做什么选择的。
  封天尧不欲将他牵扯其中,“先回京再说。”
  “都这样了,你还要回京?”
  长岁花还在皇兄手中,他必须回。
  “而且,一旦我重伤的消息传到朝中众臣耳中,不干真假,他们都会压迫皇兄,替我力争。”
  人总是会偏心弱者,何况是一个刚刚改邪归正,立了战功的王爷。
  “皇兄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我猜,派来接我回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接他安稳回京,便是打碎流言和怀疑的最好办法。
  他既然还要继续装成一个好皇兄,自己,没有理由不配合。
  “可是……”程昀胥还是有些担心,不过他没有继续下去,封天尧敢回去,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毕竟躲是这世上最没用的办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无意再提他的伤心事,“话说,我刚看着赏先生面色发白,他是也受伤了?怎么瞧着比你还严重?”
  赏伯南身子虚薄,却也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了,慢慢撑着身子穿了衣裳。
  封天尧刚想开口,便察觉隔壁房门一开。
  “公子。”千士依旧守在门外,只是胳膊一拦,“少谷主吩咐了,不准您出这个门,起码今日不行。”
  一夜深眠,如今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只是才到门口,胸口处就已有些堵,身上也沉沉的,他深知自己的情况,更不欲为难人,“我就是开门通通风,不出去。”
  “少谷主说了,您的身子也需少见风。”他身子骨太弱,又畏寒,如今天凉,若是乍吹着了,恢复起来不知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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