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赏伯南握着那颗青果,久久提在心间上的弦似乎在这瞬间崩断了。
简单处理止不住全部的血,伤口只会越来越疼,那痛感也只会逐渐麻痹他的神经,“我带你出去。”
赏伯南止住他,“把我藏起来,你先走。”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封天尧不顾他拒绝,强制着将人背到身上,“本王不会再放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
他背紧了他,“不过你不准睡,你得陪着我,困了,就咬一口青果。”他不知能撑到何处,若他睡了,那群黑衣人再次寻来,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赏伯南何其聪明,他能想到的,他又如何不知。
血腥味充斥着大脑,他慢慢揽紧了他,算是回应。
久久不见人归的裴元也开始着急起来,“姚叔,要不然咱们也去寻寻吧,公子去了那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姚刚心里也不上不下的,只是还不待他有所决定,“临风?”
临风急急从林里冲出来,“王爷呢,还没回来吗?”
他胳膊上带伤,姚刚面色一变,立马起身往林里去,“边走边说。”
他同封天尧刚寻到青果没多久就遇上了刺客,二人兵分两路才将人甩掉,说好了出来集合,如今却不见他的踪影。
临风自也察觉了不对,转身急忙往里赶。
不知是沈秋离故意,还是封天尧走的小心,这一路上倒未再遇上那群黑衣人,就连沈秋离自己一去也未再回来。
封天尧早已惨白了面色,脚下的步子像是拖了沉重的铅块,一呼一吸如刀子般扎在他的肺上,时时刻刻不在切割着他的神经,“伯南?”
“嗯。”他想说他在,只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嗓子眼里生挤出一个嗯字出来。
豆大的汗珠和着血几乎浸湿了封天尧的衣物,“就快了。”
临风若行的快,发现他没回去,应会带着人找进来。
赏伯南一动不动,只每每快被意识吞没的时候,便汇聚全身的力气攥紧那只受伤的手,红液点点滴滴溢出指缝,落在封天尧胸前,同他的血迹交织到一处,他舍不得吃那青果,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将我,放,下吧。”
再这样下去,他便也坚持不住了。
封天尧耳中阵阵发鸣,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甩了下头,试图将眼里渐渐出现的黑雾甩干净,只是不论怎么甩,眼前的黑雾都越来越浓,晃得厉害。
他不再说话,攒了些力气将人往上托了托,动作间不免又一次牵扯到伤口。
巨大的撕扯感瞬间侵袭来。
封天尧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一步,却不想脚下一滑,支撑不住的向着旁边倾去。
“伯南!”
二人双双跌倒。
封天尧急忙调整姿势将人护在背上,任由自己砸向地面。
赏伯南早在这一摔中早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上几近麻木,唯有一团火不断灼烧在胸口,封天尧艰难的呼了一息,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将半个身子支起来,重新将人努力护进怀里。
“公子!”
“王爷!”
姚刚远远看着那一身身的血险些没了魂,“快,先救人,救人!”
封天尧迷糊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觉胳膊一重被人环住,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熟悉的气味,“临风?”
“王爷,是我,是我。”
他就知道,“眼睛。”
“什么?”
封天尧心里还记挂着赏伯南的眼睛,虽听觉混乱,却也拼着最后一抹意识,气虚而短的重复,“眼睛。”
“眼睛,眼睛怎么了?王爷!?王爷!??先生!?”
姚刚小心将赏伯南从他怀里扶出来,“公子,小公子?快,走,车上有药 。”
裴元和临风一人背了一个。
三人带着他们出林子的时候,两辆马车的车辕却早有预谋的都被人切断了。
“这可如何是好?”临风急的没了章法,“碗大的窟窿,再不救人就没了。”
云城距离此处最少也得小半日的路程,此处后不着村后不着店。
姚刚攥紧了拳头看着一地的碎屑,强迫自己冷静,“裴元,你骑马,以最快的速度去云城,找个医师往这儿赶。”
“临风,车厢里有药,先简单给他们一处理,车辕断了就绑起来,就算是拖,也得将他们这条命拖到医师过来。”
“好。”
他一顿,忽然支了下耳朵,警惕的看向远方,“等等,有人。”
第99章 千予
车马轮子的声音渐行渐近,姚刚深皱着眉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两人,“若只是行人,就拦下他们,换马也好给钱也罢,把马车留下,若不是,那就杀无赦。”
霍闻宣半躺在早已改造好的马车上,任人摆布的扎了一腿的金针,颇为无奈的拽了拽绑在腕口的绳索,“予儿,你就给我解了吧,这绳子勒得腕口疼,而且你看我这个样子,让我跑,我也跑不掉。”
车对面坐着一位身穿青衣且极其消瘦的人儿,正把玩着一根手臂长短的棍子,棍子通体璀璨,极其奢靡。
千予淡淡白了他一眼,置若罔闻。
太大意了,不过逞口舌之快说了几句赏伯南,没想到反手就被他卖了。
害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闷头打晕架回了回百花谷的路上。
霍闻宣碰了一鼻子的灰,却也不敢大声同千予叫嚷,毕竟先做出亏欠之事的人是自己,只是心里打定主意,再见伯南,定要跟他好好算算账。
官州事闭,他现在,应该在和左翼军的人谈情叙旧吧。
裴元指着远远而来的马车,一脸欣喜,“姚叔,是百花谷的马车!是百花谷的马车!有救了,有救了!”
“千叔,千叔!”
驾马的老夫名千士,乃是百花谷谷主千秋客的贴身护卫。
“裴元?”千予耳尖,早早便听到了他的动静,忙不迭的掀开车帘,“姚叔?”
“是千予公子!”
赏伯南一身飘逸的白衣早就染作了红色,千予远远便望着他们一身血,尤其是裴元背上的那个,连忙提心吩咐:“那是,伯南?千叔快些。”
霍闻宣也顺着间隙望过来,一时间目光严肃,“他怎么在这?受伤了?”
“不对,还有尧王,何人有此能耐,能一举中伤他们两个?”
千予转身将他腕上的绳子松了,按照顺序将他腿上的针拔干净。
霍闻宣不多言,挪到最外面,将位置腾了出来。
马车停下,千予给姚叔颔首打了个招呼,“送上来,先救人。”
“你去。”裴元并不争抢,他探过了,“公子应是中了软筋散,只是眼睛被迷了石灰,手上的伤虽有些棘手,但再如何不会危及了性命,尧王受了一剑,前后穿胸。”
临风点点头,立时便将人送到了车上。
千予不语,从车壁上取了一白一蓝两瓶药膏,还有一块长巾丝带递出来,“用净水给他洗洗眼睛,抹上白色瓶子的药,蓝色口服,可解软筋散,待处理好了,便将他移进马车。”
“好。”姚叔接过药膏,连忙去马车上取水。
裴元找了块干净空旷的地方,将赏伯南放了下来。
封天尧失血过多,千予只一眼就瞧出了个大概,虽不知事情原委,单只看这伤间的止血,便也能知伯南是真的忧了心的。
他拿着剪子,小心褪去封天尧伤口处白碎衣,碎衣已经染了厚厚的一层血,是赏伯南撕了自己的衣物,给他绑上止血的,浓厚的血腥味几乎瞬间斥满了整个车厢。
霍闻宣坐在马车一侧,任由封天尧昏沉的靠在他身上,手里还捧着金针伺候着,“也就是伯南在,要不然这么一把长剑穿过去,只是流血,也能流干了他。”
“现在也快流干了。”
他这伤势极重,勉强还剩一口气吊着,千予从车厢壁上一摁,弹出来个小匣子,摸出其中药瓶,想也没想的将一颗药塞进了封天尧嘴里。
扶血丹能复人生机,将死之人吃了都能再挺上三天。
“封天尧能让赏伯南一身白衣染了血,就算流干了,那也是他的福气。”
“伯南要是听到你在背后这么偏心他,想必以后吵起来,也能让你两三分。”
“那小子就占了个什么都敢说的狠心肠,我能怎么办?”自己要是跟他一样小小气气的记恨人,早就生气气死了。
“不过说真的,他如何?”伯南对他不一般,若此人真的出事,还不知他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千予微蹙着眉,捻了几根金针压住他的穴位,从前至后,格外认真的清理着内部残留的凝血,“算他运气好,剑道偏了,没伤及到心脏。”
“不过,他失血太多了。”伯南说过,他体内还有白塔。
失血,于白塔一毒而言,是禁忌。
如今伤势已迫及性命,若那白塔发作,他真不知到该要如何才能替他保住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