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书角有些折痕,不算新,书也被一个老旧的信封自动分成了两半。
他将那信封拿出来,摸索着无字封面,恍惚了许久才将它打开。
兵械声从极远外突然小声传来。
“快,五皇子,快躲到这下面。”
刚打算被年泉送去太傅府的封天尧被季河山一个箭步抱起来塞进案桌旁边最底层的柜子里,顺手将一旁包裹着点心的捐布也塞到他手里。
“五皇子乖,不管一会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你要是出来了,草民和你父皇就不教你打靶子,不让人给你做糕点吃了。”
“不是要去外祖家吗?为什么要藏在这里?”他不解。
“你瞧我这记性,你外祖一会有事应该还要进宫,顺带着就接上你了,你呢,就在这儿跟他躲个猫猫,乖乖的,谁喊也别出来,看看你那老眼昏花的外祖能不能找得到。”
“要是外祖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是他认输了,你再悄悄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从东门出去,找一个穿着白灰色衣裳的哥哥,叫长安,让他带你去。”
他语言明显急促,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来许多无用的折子挡在面前,不等他再答应就啪的将柜子门关了起来。
第38章 信
封冶不理解的看着季河山,一副最好给他一个合理理由的模样。
季河山的面容禁不住的严肃了些,他将声音压的极低,“三王要反。”
“你说什么!?”
“五皇子在这里躲着猫猫,咱们哪好在这儿站着,太傅那心眼子多的,还不一眼就将他找到了。”他镇静的使了个眼色,示意去门外。
兵甲声越来越近,不像是换岗那样静悄悄的,封治看了眼柜子方向,“也是,不过尧儿那么厉害,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人找到。”
封冶打开后窗示意年泉爬出去,压下声音,“想办法在宫门口给尧儿做一个出行记录。”
“陛下!”
“快去!”
季河山万不会拿着自己的性命开这样的玩笑,就算是乌龙一场,也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屋子里的三个人突然没了动静,御书房的门也吱嘎一下打开又吱嘎一下被关上。
封天尧小小一只,捏着那方捐布躲在柜子里,捐布硬硬的,多了些东西。
他收回思绪,慢慢从信封里抽了一张纸出来。
当年的那捐布里,就多了这封信。
他打开,趁着月色心绪复杂的看着上面的字。
[季将军,久日不见。
父皇年岁已高,近日又心疾频发,应对朝堂之事已力不从心,闻南方水土养人,对其身体或有裨益。
将军戎马一生,今却只能交兵卸甲,归乡他处,余心痛惜。
余深知将军对左翼军情感深重,左翼军军众更唯将军命为令,若将军愿助余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余保证将军一人之下,亦可同左翼军继续并肩。]
潦潦草草的几行字,字迹既不同皇兄,也不和李有时一样。
就这样的一封信,竟就让一个驰骋疆场大半辈子的人,不顾一切的回了京,钻进了这场死局之中。
封冶和季河山才走出御书房的门,封天杰和李有时就带着一大队人马围住了他们。
“陛下小心。”季河山一把将封冶拽至身后,警惕的看着来人。
“父皇快过来,季河山私自进京,欲对您不轨。”封天杰一副担忧模样。
“放肆!”封冶大怒,“朕看欲行不轨的人是你们吧,杰儿,你带着这么多人到底意欲何为!?”
封天杰持剑站在最前面,着急道:“父皇,儿臣在外面发现了季河山的大队人马,他不在官渠好好待着,又为何要突然进京入宫?”
“左翼军已并入胜骑军,迁至官州,他哪来的大队人马!?”封冶失望的看着他,“你和李有时故意撺掇大臣想尽办法让朕收回左翼军的兵权,就是为了今日,是与不是!?”他想那个位置想疯了吗!?
封天杰不可置信的听着他的话,他明明是来救他的,“您不信我?”
“那你说,你是怎么得知季河山今夜要潜入皇宫的?又是怎么和李有时一早就安排好了这些人等他入内的?”
“朕就在这儿,他真要伤我,又何须挡在我前面!”
封天杰不傻,他回过神来,惊诧的同季河山对视了一眼,继而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有时,“舅舅?”消息是他给的,人也是他让安排的。
李有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的瞧向别处。
封天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告诉我,季河山当真带了大队人马吗?外面的那些人,是不是你的!?”他是因为看到宫外徘徊的人马才误以为皇宫有危险。
“你说话!”
李有时再三犹豫,立下决心,“杰儿,事到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河山挡在封冶身前,打断他的质问,“李有时,那封信也是你借三王的名头写的吧,你笃定我看到信后不论如何都会进京探查一番,才安排好了这样的一场大戏。”
对方人多势众,凭他一人之力带着圣上,突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怪只怪他都将你赶走了,你还乐意替他卖命,看到一封破手书就按捺不住的跑回京城,没了左翼军,你又能救得了谁?”
“信?什么信?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父皇,儿臣不知,儿臣是以为父皇有危险才会带人来此。”
封天杰将剑丢远,一下跪到地上,“儿臣真的不知,您信我。”
“杰儿,站起来。”李有时扶住封天杰的胳膊将他强制拽起来,“这个时候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求他原谅是没用的,此一事只能成不能败,若是败了,不管你是不是出于本意,那个位置就永远都不会属于你了!”
封冶气急攻心,“李有时,事到如今你还要撺掇我儿!”
“封冶,杰儿哪里不好!?既然诏王顺王对皇位无意,为何不能传位于他,你还在考虑什么!?”李有时满心不忿,“杰儿也少时丧母,封天尧做错了事就能一笑而过,杰儿却要面壁思过,在雪地里跪上六个时辰,膝盖都冻烂了你又可曾去看过他!吃的喝的玩的,这么多年又哪次不是先紧着那个小的!如今连皇位也要待他长大了赏给他吗?都是儿子,你未免也太偏心了!!”
“李有时!朕的皇位传给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一口火气忽的堵在了封冶心头,他心上一疼,站不稳的晃了两下。
“已经晚了,没发现你的暗卫到现在也没出现吗,臣已经派人将他们全都引开了,你不给,那就别怪臣生抢了,来人,动手!季河山夜袭皇宫,臣等护主不利,帝驾崩!”
“住手!”封天杰命令他们停手,只是周围都是李有时的人,根本不听他使唤。
季河山手无利刃,一拳头打退一名侍卫,捏住手腕将他的刀夺了过来,一边防守一边后退。
第39章 孽缘
封冶捂着心口,退无可退的抵靠在御书房前的门柱上,“季河山,走。”自己于他就是个累赘,只要他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宫,李有时的奸计就没办法完全得逞,即便没有兵符,早晚有一日,左翼大军也会随他斩狗烹贼。
季河山不走反笑,手里的剑不慢反快,“老东西,我都说了不想回家养老,你看吧,这才一个月,你这家都要被人偷干净了。”
“你要抗旨吗!?”
“我抗的旨还少吗?”
“季河山!”
“省点力气吧,要是让那群兵蛋子知道了本将军不战而逃,还不得笑掉了他们的大牙,臣可以不要命,但不能没有脸。”
毕竟是在战场摸爬滚打的,季河山一个眼神就将那些人虎愣了三分,他一脚将人踹翻,手里的剑也跟活了一般,舞的生威。
封冶也不敢再退,心口纵疼,也站的笔直。
新一轮的刀剑直晃晃的向着他们二人刺过来。
原本该躲在柜子的封天尧早已察觉不对爬了出来,他急迫的透过窗口看着这一幕,刚想冲出去。
“唔!”
实在不放心又折回来的年泉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拽离门口,“五皇子,是奴才,是奴才。”他连忙低声稳住他,将他带去案桌后面。
“年泉,快,快去救父皇。”
他一个奴才,前无人可用,后无路可去,如何能在李有时的手下救人,只好谎称,“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人,就在宫门外,奴才先带您出去。”
他们的目标是陛下和季将军,如今两个人都在他们视线下,也就没太注重御书房后面的防守。
“不行,我不走,父皇一定是心疾犯了,我不能走。”
年泉根本拧不过他。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封天杰捡起自己刚刚丢掉的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