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陛下,钱太医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钱中明?可是尧儿醒了?快让他进来。”
年泉俯首将钱中明请进了御书房,自己则守在了门外边。
钱中明俯首跪在案前,颤巍巍的将手里的药渣袋子和一个小黑盒子举起来放到案桌的一角。
“陛下,尧王的毒已经压下去了,伤势也见了好,如今人已经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封天杰一夜未眠,如今正头昏脑胀,听到人醒了才松了口气,“昨夜看他伤势颇重,当如何养?需要什么药材,尽数报给年泉,让他从朕的私库里拿。”
“回陛下。”钱中明一时拿不准圣意,表面看着稳重,实则汗水早就殷湿了后背,“小王爷的伤口就是看着骇人,那位置不爽,容易挣开,陛下昨夜去时应该是小王爷从凌双阁回来的路上被程世子背着,几经颠簸才看着严重,这种外伤也好养,臣开些补气血的方子,就是那身上的毒……”昨夜林延只塞给他一个盒子,叫他莫要多嘴,如今到了天家跟前,他总不能还当那不说话的哑巴,可这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封天杰面上并没有什么异色,依旧还是那副担忧模样,“爱卿可是看出了尧王所中何毒?”
钱中明跪在地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回陛下,臣愚笨,尧王的脉象格外特殊,实在是看不出中了什么毒。”
“看不出吗?”他轻叹,忧心忡忡,“你也知尧儿的性子,虽爱玩闹,却没什么坏心思,他身上这毒来的蹊跷,朕派林延寻了许久的解药也没寻到,只了解那是一种能要人命的毒,昨夜给你之物,也不过是只有压制之效,就算压制,也非对症,爱卿在太医院这么多年都没头绪,看来这下毒之人,确实费尽了心思。”
“竟然有人敢毒害王爷?”他上次给他看顾时,身上还不曾有那毒,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啊,敌在暗,朕,实在不好声张。”
“陛下放心,臣自当守口如瓶,太医院古籍众多,总有老臣没注意的地方,臣这就回去找。”小尧王是陛下最重视疼爱之人,拿他开刀,无异于将这刀子架在了陛下头上,指不定这次刺杀,就是因为下毒不成效果才致,钱中明明显没再多想,也没敢再多想,“陛下自己也要保重龙体,尧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嗯,爱卿有心,他还不知自己的情况,身上又有伤,此时少不了人照料,先回尧王府守着尧儿吧,若是他哪里不舒坦了,或者需要什么,不用忧虑,及时差人报过来。”
“是,臣领命。”他起身退了出去,原本扎针稳健的手,此刻已经在袖下抖的不成样子。
封天杰这才从旁拿过那黑匣子打开,匣子里放着两枚蚕丝球,里面各自包裹着一枚白塔卵。
他也仅有三枚白塔卵,一旦这三枚白塔卵都用下了,也就代表着封天尧自此之后再无生机。
他蹙着眉心,想着昨夜封天尧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的模样,心疼又纠结的对着空气吩咐,“将那白塔之毒,先停了吧。”
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尧王,不再追究十年前那事,他可以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像以前一样,只要尧儿开心,翻了天也随他。
“陛下。”年泉在外面敲了敲门,“林延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
年泉替他开了门,自己依旧守在外面。
林延入内见礼,“陛下。”
封天杰不再纠结那张写了尧字的纸平不平整,他对折好,放入黑匣,将剩下的两枚白塔卵遮住,重新盖好,“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林延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布,呈到他面前,那布里包着一颗小球,与昨天赏伯南丢向暗卫混淆视线的一模一样。
“在太保府发现的,藏在李太保的衣柜中,暗卫说见过那刺客用它。”
封天杰面色一冷,“他怎么说?”
“李太保说,不是他的。”
“哼!又是在冤枉他了?”
“太保是这么自辨的。”
“还有其他证据吗?”
“暂时没有,这刺客出现的蹊跷,凌双阁内并没有人见过太过陌生或者异样的面孔,不像是早就埋伏在阁楼内的,而且能打伤尧王,在那群暗卫手里毫发无损的逃脱,即便是臣,也不能百分百保证。”
“你也不能?”
“陛下派去保护尧王的实力都不俗,臣跟那群暗卫照着昨夜走了一遍,确实不好保证。”
“京城之中,能招揽得了如此能耐的人,没几个。”胆敢对尧王下手的人,更没几个,他并非全然信任李有时,只是不想有人栽赃陷害,就连他也算计到其中。
第27章 有话直说
孙之愿着了一身仙鹤服,腰背直挺,稳稳当当的奔着御书房而来,“陛下呢?”
年泉弯了下背,“回太傅,在里面,不过林将军正回话呢。”
“好,那老臣就先在这等着。”他声音中气,故意大声说给里面的人听。
封天杰揉了下额,将一旁的药渣递给林延,“拿去烧了吧。”
林延将那药渣塞到盔甲下,低着头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孙太傅,请进吧。”
孙之愿看了他几眼,想寻问个进展,末了也没说出口来,他颔首打了个招呼,错身入内。
“老臣,参见陛下。”御书房里又只剩了两个人。
“孙卿去看过尧儿了?”
“看过了,精神头尚还好。”
“怎么不多陪他一会儿,昨夜刚受了伤,这会子心里怕是想粘着你这个外祖呢。”
“是啊,来的时候还拽着臣的袖子不撒手,说了好些话才放臣走。”
“孩子脾性。”
“尧儿的秉性,陛下深知。”
“孙卿有话直说吧。”封天杰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臣此番进宫,只为跟陛下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尧儿说,您待他近亲,他信陛下。”
字字句句不提李有时,却也字字句句没少了他,“孙卿是怕朕不公?怕朕包庇了朕的舅舅?”
孙之愿抬头对他对视,许久才横下心道:“他虽时有不听话,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断然不会引的旁人宁愿冒着诛九族的罪名也要取他性命,陛下有情有义,对尧儿好,对李太保自然也少不了用心。”
封天杰面不改色,“尧儿是朕的皇弟,朕自然不会让他受了委屈,若此事真与李太保有关系,太傅好生看着便是。”
他这个皇弟,虽然名声差了些,没少被那群看不上他行径的百官递折子,但若真出了事,这群人吃饱了没事干,倒是也愿意护着。
只是不知他们所护,是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那皇族的身份。
“孙爱卿,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回陛下,臣想说的,陛下都了然了。”
“既没了,就退了吧,朕一夜未眠,也乏了。”
“是。”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孙之愿点到为止,恭敬一拜,退了出去。
封天杰冷哼一声,刚平复好的心情又被他扰的一塌糊涂,最后只憋出来三个字,“老狐狸。”
临风生怕封天尧这个点被人拿了什么短处,心里惦记着那二十鞭子,送走程夜熊便去皇城司寻了皇城军副将单深亲自动了手。
整整二十鞭子,皮开肉绽,却跟没事人一样,兀自行回了府中。
林延将药渣烧了,抱着剑,靠在尧王府大门口的石狮子旁,不动声色的看他走近,手里的金疮药颠了几颠,才鼓起勇气温声喊他,“临风。”
临风脚下一停,脑子甚至还没分辨出人,身子就已经先一步逃了出去,三两个喘息就没了身影。
他就知道。
昨夜若非事况紧急,他怕是连话也不会跟自己说。
林延将药和心里的失落一起收了起来,眨眼又恢复成了那个铁面无私的大将军。
他寻向守卫,“赏先生在府内吗?”
守卫点点头,“在。”
细指绕长箫,夺命于无形,江湖上有这么一句话,专门用来形容赏伯南,说他武功之高,仅凭一把无甚伤害的长箫就能轻而易举的取人性命。
暗卫交代,那刺客功夫之高,非常人能比。
林延敏锐的将矛头指向了赏伯南,小尧王这么多年安然无恙,他才入府就遭了险境。
被他吓走的临风躲在一处墙后,最后逃也似的回了长枫院,封天尧正闭目养神,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忽的睁眼,“受伤了?”如此关头,谁敢伤他,“皇兄罚你了?”
“不妨事,就挨了几鞭子,那单深知道王爷护人的性子,留着手呢,没敢使力。”临风装的轻松,面色却不怎么好看。
封天尧心中莫名生了股气,他面色一沉,从床头桌上捡起赏伯南给他的扶血丹丢给他,“你是本王的人,皇兄想罚,也得先过我的同意,以后再擅作主张去领罚,就回太傅府伺候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