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本王是这样的人吗。”临风撇嘴学着他的样子,“王爷几时这么束头束尾了?”
“还不是这人仗着本王真的不会生那张脸的气,张嘴就戳人心窝子,断人肺管子,换成旁人,早将他剥皮煮了。”早知这人脾性这么大,那日就收着些了。
他打定主意不去,将箭杆又一次投进壶里,“你差杨鞍去跟他们说一声,明日正常授课,就在湖心亭。”
“属下去说不就行了。”
“你也不准去。”
“好好好,我不去。”临风抱了一把箭杆塞他怀里,“属下这就去找杨管家,让他去,行了吧。”
他走人,照办去了。
封天尧将塞进怀里的箭杆一股脑的放到地上,脑子里莫名其妙都是赏伯南解开衣带,水没香肩的场景。
他确认那口咬的结实,深深浅浅的都能留下些印子。
可若这人有什么法子一早就将肩上的牙印去掉了,又当如何?
将他当成黎九长?还是季长安?
向来做事坚定的小王爷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和犹豫。
他不甚冷静的从窗口翻了出去。
阁楼里亮着灯,裴元备好了热水,被杨鞍喊了下去。
赏伯南放下手里的书,敏感的往屋顶上瞧了一眼,未作任何动作。
封天尧躲过暗卫的视线蹲在上面,指尖触在青王瓦上。
他怕热,王府的每间屋顶都特意多扑了一层青王瓦,中间还填了空隙,就算掀了第一层,那也掀不了第二层,更是什么都瞧不见。
所以明知来此无用,却还是想来这里走上一遭。
他收回手,透着青王瓦心中无奈,抱怨喃喃,“杀千刀的,干什么要和季长安这么像。”他就说自己定是忍不住要靠近他,忍不住要探他身份的。
可之后呢?
他担忧的拍拍瓦片,几个呼吸间重回了长枫苑。
临风正等在窗口,挑着眉看他从窗户翻进来,“咳,王爷这是去哪了?”
他一副看戏模样,笑的合不拢嘴。
封天尧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去备水,本王也要沐浴。”
来日方长,自己又何必着急去探他真假,遑论这人这般小心眼,夸他好看都要被记仇,万一再惹了他不快,怕是明日里又要当那甩手先生,不理自己了。
“好,那属下去您备水,您也洗洗休息。”临风笑出一口白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叮嘱道:“记得吃药。”
屋顶上的家伙来了又走,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
“公子。”裴元从下面上来,“杨管家说明日辰时四刻,湖心亭授课。”
“湖心亭?不在藏书楼?”尧王府有一座比较出名的藏书楼,听闻里面放着半个皇宫的藏书。
“嗯,管家还交代,说藏书楼里的书大多都是先帝在世时赐给小尧王的,他看的重要,轻易不准外人入内,就连平日打扫都是自己亲自动手,还说公子若是需要什么书,尽管告诉他,他来想法子。”
“好,我知道了。”
“刚才侧面打听了下,小尧王的一应餐食会过好几道检查工序,最后过一遍杨管家的手,确认没问题才会给他呈上,哪怕封天尧人在卧花楼或者凌双阁,正餐也是由府里的人把控的,像喝的酒水,吃的茶点也都是,再随意些的,也会由那个叫临风的检查。”
“有查过临风和杨鞍的身份吗?”
“之前查过,临风是封天尧搬离皇宫入住尧王府的时候,孙之愿派在他身边的,很得信任,杨鞍是封天杰派来的,封天尧不常过问尧王府的事宜,大部分都经他的手。”
“嗯,孙之愿身边只剩这么一个外孙,应当不会害他,再观望观望。”
封天尧原就觉少,心里头装着事更是睡不着,一早就爬起来用过早膳,借着礼待贵客的名头等在了湖心亭。
直到辰时四刻,赏伯南才从阁楼上下来,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不像是要教人的样子,只有跟在后面的裴元端着一个类似漆盘的方形之物,上面盛着两个白玉棋盅。
湖心亭在水上,风穿进来清清凉凉。
封天尧不规矩的坐在石椅上,单手支额靠着一旁的石桌,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走到自己身旁。
他浅笑盈盈,好似昨日什么都没发生,抬眸轻问:“先生这是何意?”
裴元将棋盘放在桌上,黑白子摆在了两边。
“教你下棋。”赏伯南在他面前坐下,依旧身量端正,寻不出一点错来。
封天尧慢慢直起身子,古人总以棋术论天下,棋间比高低,他总觉得赏伯南隐约知道这满园的暗卫都是为了什么才存在,甚至还将他喻成困鱼。
“不学。”皇兄敏锐,教他谋术,等同找死。
赏伯南瞧着他的心思,试探开口:“只是些简单的棋术,陛下不会责怪的。”
这人果然知道些什么,“本王一不参政,二不修身,跟人家打赌都是比谁的蛐蛐更凶猛,学这个做什么,拿着棋子当球弹吗?”
他有意叉开话题,拒绝他。
只是赏伯南不怎么领情,依旧紧咬不放,“这世上不是只有帝王才可以懂棋,他学的是驭人之术,凡人仅仅以此作乐,也没见有人会因此下狱。”若封天杰当真忌惮与他,也不矢还有利用的价值。
毕竟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他将棋子都拿到身前,一枚枚的摆在棋盘上,丝毫不介意坐那上观的鱼翁。
得,抗议无效。
封天尧看着这架势抿了下唇,思量着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这半院子的暗卫闭嘴。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人的藏身之地,不着痕迹的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赏伯南没错过他这行为,他当什么都没察觉,不急不慢,悠闲自在的将棋子摆了满盘,最后将剩下的黑白子都移到了他跟前。
“解开它。”
封天尧有些头疼,他没少被外祖拽着一起下棋,简单点的尚能应对,但显然赏伯南的这局不简单,棋子摆满了大半盘,一眼扫过去净是死棋。
“解开它,明日休息。”
休息?
休息了岂不是就看不到他了。
封天尧不说话,低眸,望天,左顾,右盼,一副我是瘫烂泥,谁都休想将我扶上墙的模样。
“也是,以你的天资,一日之内解开是有些不现实,慢慢琢磨吧。”赏伯南将他奚落了一顿,起身要走。
“不在这儿盯着我吗?”
“裴元留下,盯着他。”
“……你是我先生,留他做什么?”他就不能顶着这张脸好好跟他说几句话吗?
“那就再给王爷留三句话。”
“……什么话?”
“观棋中势,断追兵路,驭两三子拿兵擒将。”
封天尧凝滞片刻,“谋生御人?”
天资尚在,不傻,那第一次见面就点破他身份的行为,就是故意的了。
一顿交战下来,赏伯南心中的疑问确认了五六成。
院里的暗卫的确不是他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做那样的动作让他们闭嘴。
既然不是他的人,那就只能是封天杰的,借保护之名,行监禁之事。
只是不知道这个小王爷对封天杰的态度究竟如何?
但不管怎样,局面对他都是有利的。
第11章 先生好看
封天尧瞧着他越走越远,眼里的随意也渐渐收了起来,他从棋盅里捏出一枚白子看着棋局出神。
“父皇,尧儿走错了。”少年封天尧撅着屁股将沙图上山坳处的一顶小旗拿起来放回原本的平原位。
封冶笑笑,又将他放回原位的小旗放回去,“真正的战场上,哪有后悔一说。”他将自己的旗帜移到前方,死死跟上。
眼看局势不利,一只大掌直接伸过来将他揽近怀里,“来,老臣教你,只要不死,那就还有补救的机会。”他一把将另一处山坳里的旗帜移到这边山顶,“治国我是比不上你父皇,但打仗,你父皇可不是臣的对手。”
“你啊,不能只顾着一处看,得查全局之势,进一步,看三步,他若追你,你就断他追路,若跟你打,你就调兵增媛,布下埋伏,若逃,那就堵了他的逃向,拿兵擒将。”他一步步指给他看,“听懂了吗?”
“懂了,多谢季父。”
“哎呦,五皇子就是聪明,学什么都快,跟我那小儿子一样,来,走走给臣看。”
观棋中势,断追兵路,驭两三子,拿兵擒将。
这是,季河山在战场上的打法。
季长安八岁时就被他带去了边境。
他心里发烫,捏着棋子的手紧了又紧。
裴元抱着剑守在那儿,奚落道:“这棋又名天残棋,绝境无生,王爷是破不开的。”
“那他呢?”
“谁?我家公子吗?”
“嗯。”
“区区天残局而已,我家公子只用了一日,旁人研究个一两年都未必有什么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