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关山越被对方身上的檀香包裹,人生圆满,不知今夕何夕,不要提别人。
  文柳不知道此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姑且当作他真的没得到消息。
  贺炜叛主这件事对此人影响不会小,文柳决定徐徐图之:若是明谨有意投靠他人
  关山越立马起身站直,双眼透出明明白白的兴奋,自行请命:我替你处决了他!
  他早就看不顺眼此人霸占着文柳心腹的名头。
  不过片刻,关山越意识到不能太得意忘形,收敛了一点期盼,说:好吧,他是你的人,当然该由你来处置。
  朕只是假设。
  假设啊关山越拖长语调思考,终于想起自己最开始来做什么的,文柳话中有话,显然在委婉暗示贺炜。
  背叛一事是真是假,出于何种目的,何时起的心思,他们之间是利用还是真情种种考量叠在一起,关山越也没想好如何决断。
  他垂下头,说得艰难:让我见他一面,尔后按律处置。
  此人从一朵招摇的风荷枯萎成残枝败叶,而文柳瞧见了全过程,两相对比,见到对方低眉垂目便于心不忍。
  他轻轻扣着此人的脖子将其牵引过来,向前凑过去吻在唇角,生疏地说:别难过。
  他养的花都蔫了。
  此一吻能开天辟地上天入地凿山穿石石破天惊惊为天人!让关山越荡魂摄魄,三魂七魄一瞬全出窍升天,再一瞬又回到体内,反反复复涤荡了个彻底,他像一个赤条条而来的人,无礼义教化,无仁德素质,寡廉鲜耻,生而为人的本质全然忘却。
  他咿呀张口,失了声似的,目光凝滞,轻轻而痴痴地说:我不难过。
  他难过什么?
  已然忘却了。
  关山越一点一点转头,对上的是文柳的脸,真真正正的文柳,不是梦中幻影妄想,也不是镜花水月得而复失。
  他恢复一点神智,小声低诉:那我还是难过呢?
  还是难过?
  文柳松开手:证明朕这一套已然哄不了你了。
  哄?
  哄哄哄哄哄哄哄!!!
  文柳在哄他?!
  关山越头晕目眩神魂颠倒深陷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一个哄字在他脑中噼里啪啦地盛放,天女散花一般充斥整个理智。
  不用再来一口,此人已然凭着这一个字将自己哄好了。
  他带上几分清醒,重复:我不难过。
  猝不及防收获一份回应的冲击太大,莫说难过,关山越现在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得细细回忆三遍才敢自报名号。
  文柳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闹得懵然,他那一吻像什么摄人魂魄的利器,竟好端端地让一个人成了这副模样。
  这情况让他眉头微皱,但还是耐心十足问道:不若找个高僧为你驱驱邪?
  高僧?关山越哑然失笑,高僧可救不了我。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中蛊了。
  此人说得一本正经,引得文柳不得不信:什么蛊?
  情蛊。关山越双眼微觑,贪婪侵略的目光被藏住大半,装得坦诚,与我心上人生生世世永结同心,乃此蛊解法。
  蛊毒还能管前生来世?
  怎么不能?
  好吧。
  关山越是中蛊之人,文柳勉强让让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你的意思是,你想与朕生生世世?
  精准点出自己的别有用心,关山越头皮一麻,心间直颤,稳住音调缓缓地说:不可以吗?
  他抬眼与文柳对视,直直望进对方眼底,将自己的一切全暴露在此人目光下,努力端出一副赤诚无害,一览无余。
  文柳像是在仔细评估,沉吟片刻。
  关山越只觉这片刻比他们相识的五年都长。
  就在关山越准备放弃前世放弃来世只争取今生时,文柳嗓音如同天籁,给了他死而重生的机会:三妻四妾是常事,你既想要生生世世,自然是生生世世只有我们二人
  关山越睁着眼睛等待文柳的一字一句,然而仅这一句就够他品味一生,听听文柳在说什么:生生世世!只有!他们二人!
  不是利益交换不是因势而行,是文柳心甘情愿斟酌后的决定。
  文柳为了他放弃三宫六院!
  关山越今日情绪一路高歌,激动至顶峰时还有些想落泪的冲动,从前悬在天边仅能仰望不可触及的星河被他抱了满怀。
  他什么也顾不上,什么审问什么背叛,全滚蛋去!
  关山越双目染上绯红,上前一步攥住对方的手腕,那些藏不好的偏执欲念倾巢而出,咬着牙确认:生生世世?
  文柳抬起另一只手为他拭泪:嗯。
  只我一个?
  嗯。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嗯。
  你是不是爱我?
  卡壳在这里,关山越的喜极而泣差点断绝,他不可置信地凑近文柳的眼前,方才
  不能是耍着他玩吧?
  文柳不闪不避,清白地由他打量。
  爱与不爱太重。我只是觉得如果此生有幸与一个人白头到老称得上相濡以沫,那个人一定是你。
  权力与荣耀都是皇帝给予你的,而我,作为一个同样活在神州大地的一粟,能给你的只有全心的无条件的信任。
  知道关山越在意什么,他凑到已呆滞的人耳畔说:仅你一人。
  关山越一无所有,为了权力交付信仰,为了荣光赔上真心,他舍弃一切献祭所有,真心却意外得到了真心的回应,于是权力与荣光加身,真诚的人大获全胜。
  谁让他爱人是天下之主呢。
  第64章 爱你
  太快了。
  关山越想, 一切来得这么仓促。
  五年妄想一朝成真,文柳的态度真实无半点勉强,仿佛表明心意是顺理成章。
  他们的感情如此水到渠成?
  不是他苦恋对方不得, 反被这份感情利用, 甘为人臣、为人奴, 榨干价值后被一脚踹开, 由着他人和美吗?
  这样的好事竟落到自己头上了。
  关山越环顾四周, 帝王寝宫雍容大气,瞧着便是富贵样。
  目光辗转了几处地点,才回到文柳身上。
  我不太懂。怎么会是我, 你又怎么会答应。
  相悦同心就罢了, 生生世世这么无理的要求,活像故意刁难,偏生文柳也没觉得不合理。
  文柳:
  刚被一句中了蛊绑定生生世世, 转头听见关山越冷不丁这么一句, 不知此人有此一问是打什么算盘, 文柳接话时斟酌片刻, 不懂什么?
  不懂你算了。
  关山越起了个头, 又自己放弃。
  万一他把这茬翻出来讲,正巧文柳犹豫不定,要与他毁约怎么办?
  关山越惆怅地望向瓶中梅枝, 一支主干绵延, 崎岖坎坷,多处曲折, 像他这份从天而降的感情, 此刻一帆风顺,不知后续还会历经多少磨难。
  此人莫名其妙提出问题, 又莫名其妙不要求回答,现在更是莫名其妙开始望着红梅寥落,文柳抓不着他的思绪,只能宽慰自己,宠妃都是这样耍小性子的,更何况这一位便是整个后宫,三千佳丽的脾性于一身也很正常。
  骤然从君臣转变为夫夫,对方如此气馁,文柳自觉此刻该做点什么,尽管他连关山越从何时在何地因何事而凄然都一无所知。
  不懂什么?朕让人去查。
  去查?
  得了吧。关山越想起后续流程便笑出声,您吩咐下去不还是我查吗?
  可以让明谨去。
  关山越一瞬收敛了笑意:别跟我提他。
  有了承诺与没有之间的区别还挺大。
  起码之前关山越看不惯归看不惯,顶多小声在文柳面前说几句明谨的坏话,再不济就是装可怜表忠诚诸计并用,默默努力,力求成为他的第一宠臣亲信。
  哪像现在。
  直白得无礼,厌烦溢出表面,纵然文柳再超然也嗅得到其中醋意。
  他了解关山越,此人绝无可能仅因为儿女情长而阻挠他人仕途。
  怎么,此人如何得罪了关大人?文柳往关山越身边一坐,以一种昏君搂妖妃的姿势轻轻揽对方入怀,说说,朕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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