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宫女的事,等下次入宫我和陛下提一句,别抱太大希望。
卓欢一脸沉浸陶醉,不知道醉在谁的情爱里,大人肯帮我这个忙已是万幸,结果不重要。
她能这么想最好,毕竟在关山越看来,结果不会好到哪去。
前脚提一句卓欢婚嫁不由己,对方就封了郡主;总不能后脚提一句宫女是旧相识,就真能放宫女离宫吧?
他要有这本事,还会被免官?
还真能。
他还真有这个本事。
乾清宫内,关山越刚张嘴表明这情况,文柳直接问他想怎么处理。
只是要个宫女,能怎么处理?
他回忆着入宫的规矩,说:若是能不赐婚、不满年岁遣出宫去是最好。
宫女离宫无非就是这两种情况,文柳问了他的想法,关山越顺着思路便答了。
他发誓,这话真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书桌前文柳比他还随意,头也没抬:李全,宫女的事你安排,务必让关大人满意。
安排?
这是应允的意思吗?
直到李公公领了旨意带着他往外走,关山越还在回味刚才那句话让他满意是敲打还是提防?
一路上他跟着李全,走出好长一段才反应过来:李公公,你不是带了不少徒弟?怎么还自己忙前忙后。
嗨呀,那哪能一样?他一张口,李全便笑着回话,拉近不少距离,这可是您的事,圣上亲口吩咐下来,奴才半点不敢怠慢,十二分心都在上面用着呢。
那些徒弟办事虽利落,可多少带着些毛躁,您点名要的人,那可是丁点闪失都不能有,奴才可不敢将这么重要的事放心交给他们。
说起来,这姑娘运道也忒好,结识的都是些贵人,这不,进宫也是您和陛下商量着安排的,没待几天又被郡主托您要了去,真是半点苦头也没尝过。
关山越:我和陛下?
是啊,这事也才约莫过去了半月。那日您上朝,命小桃姑娘跟着伺候,而后您面圣,亲自为她在圣上面前求了一个前程,小桃姑娘这才有福分进咸安宫伺候。现下又得了您一个提前放出宫的情面,以后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好了。
关山越:???
他看起来还算平静,实则无数次想问何时何处前因后果细节描述,都被强压下去。
李全说得煞有其事,可关山越半点记忆也无,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那枚拿错又被纠正的翠绿扳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抛开其他不谈,哪怕前后所有人提过多次,可他根本就没记住那姑娘叫小桃!
这么平淡的印象,现在李全却说那是他府上出来的人。
可能吗?
第49章 东珠
异常之处越来越多, 疑窦丛生。
周遭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关山越本就错乱的记忆闹得严重几分。
各方面对不上的细节都快摆到他脸上去了,关山越想装不知情都没机会。
接小桃出宫的路上, 远远地, 他停下脚步。
往前多一步便是局中人, 不知怎的, 关山越偏不愿再去深究一切, 明明从前最是寸量铢称,一觉过后,那些心力也散了个干净。
有劳公公将那丫头带出来, 让她自去寻郡主便可。
他的要求寻常, 李公公只当他不喜欢被人当面谢恩,热切诶一声,应了。
小桃停了手上的活, 怯怯从咸安宫走出来, 低着头, 隔着些距离朝关山越行一礼, 算是感恩戴德的具象。
她这一动, 就表明知道能破例出宫是关山越的杰作。
还是没瞒住。
姓关的心里轻叹一声,不见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人并不扯上关系,这是意识到不对劲时关山越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他一直不想搅进这场迷雾, 还是没躲过。
谁能想到一个小宫女也能和关山越扯上那点记忆模糊的关系呢?
目送小桃离开, 关山越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不知道是看什么入了迷。
李公公行至关山越身前, 准备一路将他送出宫。
明明是御前大太监,半点不急着回去伺候, 反而围着关山越打转。他善意地笑一声:公公不回乾清宫吗?
李公公说:陛下给大人赏了珍宝。
?关山越一扬眉。
赏了珍宝怎么现在才拿来,刚才在乾清宫的时候半点预兆也无,也没听文柳提过关于赏赐的一个字。
奴才已差人去取来,烦请大人等上一等。
这时候又不扯什么事不躬耕不能放心了,关山越看他倒是放心得很。
他随口一问:何物?
李公公:东珠。
关山越一愣,哦,东珠。
??!
不对,什么珠?!
他呼吸乱了一瞬,僵硬着动作着,明知道李全没胆子说谎,还是固执转头去看他的表情。
东珠?问出这话来,关山越声音都是抖的。
李全轻柔笑着,重复:东珠。
半点不犹豫,肯定得确切,更让人心里更没了底。
东珠,那可是皇上皇后皇太后才配用的东西,现在李全说,文柳把这东西赏给了他。
关山越木楞半晌,能用这玩意的拢共三人,文柳总不是想让他当娘?
那就是想让他当皇帝?
我没有篡位的想法。他自言自语。
李全听见了,如此大不敬,也只好当没听见。
说什么来什么。
小安子捧龙袍一样捧着一个木匣朝着他们这边来,双手端着,恭敬过了头。
一见面他便磕了一个,托盘带着锦盒被举起,停在关山越身前一个赏玩的合适位置。
关山越的视线从那一方合上的木匣移到李全脸上,这位机灵的大太监立马上前,在不挡住关山越欣赏的方向开盖,小心将盒内藏品露出来。
洁白细腻,圆润饱满,晶莹透彻,一颗堆着一颗,光彩熠熠,无声彰显着价值。
这便是,东珠吗?
柔和的淡金色格外引诱人,关山越不敢多想,被这含义无限的东西刺痛双眼一般,只一个侧目便伸手合上盖,越看越难自控。
他生硬扯出一个笑:你们怕是拿错了陛下的赏赐,东珠赐我做什么,不打头面不做耳饰的。
没人应。
无论是反驳还是附和,都不是李公公他们这个身份能表达的观点。
死一般的寂静,关山越就在其中沉下去,被一盒破珠子闹到心坎上,再也找不着北。
他盯着那份御赐,不由得也做了买椟还珠的人,哄我的罢?外面的盒才是赏,里面是疏忽装错了?
涉及到责任问题,李公公打破这片无人回应的沉默,坚决不能揽下这莫名而来的罪:大人,奴才们自然是陛下说什么就做什么,怎敢阳奉阴违,这东珠虽珍贵,也不及大人与陛下间的情谊,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是个屁!
关山越摇摇欲坠的情绪被李公公几句话捅破,自欺欺人到了尽头。
他是震惊是怀疑是逃避是自我安慰,不是真的脑子进水。
文柳送他东珠,他当然不会蠢到以为文柳想让他当太后和皇帝。
那只剩下什么了呢?
这个结果比前两种还不可思议。
与其相信这种白日梦成真的幻想,不如怀疑文柳认错了珠子,抑或手下人眼拙找错了珠子。
然而这条路又被李公公否了,否得不留余地。
秋风瑟瑟,白日都发冷。
三人一跪两站,围绕着一盒东珠。
关山越的心跟着风向一起颤,喉咙发紧,几息间又摸索着将赏赐拿来,双臂圈进怀里,紧贴胸膛。
他以这样一个不规矩的姿态一步步走向乾清宫。
他来捞小桃时走的便是这条路,那时灵台还算清明,知道不宜卷入未知。
现在抱着一盒不知道出于什么而给出的情,又照着走了回头路,心甘情愿地由着那些想不通的没理由的谜来缠着自己。
他心痛得畅快。
到了乾清宫,远远见着他便有人通报,紧接着撩帘子,是以关山越一步也没停,直入殿内。
他脚步缓慢,以游魂抱着骨灰的姿态捧着怀里至宝,飘进殿时更迷蒙,已成了一团浆糊,半点也思考不了。
见到文柳了,该怎么问?
他喜欢文柳不是一两天的事,这份心意暴露过一年多,一直得到的都是刻意的利用,徒然有了回应,乃意外之喜。
关山越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付出更多。
文柳半晌没等到他开口,便主动询问:怎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