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居然提到了李老?
  关山越三两下看完信,落款是吴良。
  那个两朝名将?
  之前下定决心随机应变,可这走向,关山越是愈发看不懂了。
  唯有一点,送信的是李老的人,不会错,所以这信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自己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位吴良雇佣他下了任务给了信物?
  作者有话说:
  息妇子息之妇,指儿子的配偶。
  第47章 恩情
  邯城那边不愧是李老主事, 像这样琐碎写满日常的信只来了这一封。
  一来向他这位雇主报平安再提一下自己有认真完成任务,并未偷懒;二来也是李老想借机确认,办这么点小事他真花了那个数啊?
  坑人的货!居然让这一老一小来管他要钱。
  一个月二十两金子, 谁给得起?
  关山越不想平白背上这笔债, 只当看不懂李老的未尽之意, 管他有没有雇佣这一回事, 反正付钱的又不是自己。
  他半个字都没回。
  本以为这样的接触已经算是小心, 谁知道哪出了岔子,还是惹祸上身。
  他提督内臣的官职被罢免。
  也就是说,三大营里的五军营从现在起不归他管了。
  那可是整整一个大营!京城步兵主力。
  关山越不甘心, 百思未果。
  真的是因为他和邯城那一封单方面的信引起警惕怀疑, 所以转头就开始削他的权,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削他品阶,再贬他入乡野, 最后直接赐他一死?
  他和陛下之间, 真的就猜疑忌惮到了如此地步?
  那可不行。
  他是个奸臣, 离了陛下撑腰可怎么办, 哪能在百官面前横得起来。
  他一点点找原因, 誓要找到那个让他失宠的人或事。
  还真被关山越找到了!
  就在昨日刚入宫一对探亲的母女,声称自己是皇亲国戚,虽几年未见, 但被陛下接纳, 安排到了咸安宫住着。
  也就是他们住进来第二天,关山越就接到了这份通篇体谅他多劳辛苦实则削权的圣旨。
  这是哪一出?吹的枕头风吗?还是打着血脉亲情的幌子招摇撞骗?
  可文柳从不是会被蒙蔽视听的人。
  到底是别人手段高明, 还是其他?
  关山越也不知道, 于是刻意在皇宫逗留,踱步到咸安宫附近, 准备看看能左右陛下想法撺掇他立刻下旨的姨母或表妹长什么样。
  -
  廊下一人衣袂飞扬,静候多时也站得端庄,观池中锦麟祥瑞,飘飘然似要乘风而去。
  那身形一眼便能瞧出是个女子。
  关山越无意冒犯,转身离开,没走出两步便被叫住。
  大人。
  关山越停住脚步在原地侧首,很是惊讶,你在叫我?
  那女子鼓起勇气似的,问:请问可是关山越关大人?
  还真是叫他。
  关山越干脆转过身,坦荡承认:是。
  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出关山越后眼睛都亮了。
  关山越的一声肯定过后,那姑娘活像是见到什么稀世珍宝,恨不能立马扑到他身上拽住让他别走。
  她急切上前几步,在关山越没有任何动作平静的眼神中说:大人留步!
  关山越:我没走。
  大人,听说大人在陛下面前颇为得脸,可否请大人帮帮小女。
  得脸?这都是哪传的假消息。
  关山越前脚刚领了削权的旨,后脚就有人上赶着拍他的马屁说皇帝对他刮目相看,真是,拍到了马腿上。
  从哪听到的传闻,与真相错差千里。
  这话他说得平淡,就连关山越都惊于自己莫名的好脾气,居然还在心平气和地与这位疑似刻意嘲讽的姑娘谈论。
  那姑娘没心没肺,也没看出气氛有哪里微妙,笑嘻嘻地:那当然,关大人的话在陛下面前一句可是顶别人十句百句的。
  蠢。
  这姑娘蠢得让关山越叹服。
  他来了兴致,打消离开的念头,一句句攀谈下去,想知道此人能蠢到什么程度。
  大人,小女卓氏见过大人。卓欢斟酌着语言,想找一个不那么露骨的形容,小女曾听人言,大人与陛下之间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交颈相拥鸳鸯戏水比翼双飞全涌到嘴边,又被她全咽下去,最后只克制地说了一句:君臣相和。
  因卓欢蠢得太明面太莽撞,关山越一时无言,不知道这话是正大光明的阴阳怪气还是字字肺腑。
  他被这一句朴实无华的相和震住,反问:所以?
  所以卓欢讨好地笑,小心地说,我、啊不对、小女,小女是想说,小女顶着一个表妹的名头住在咸安宫,关大人心里多少会难受
  不过!她紧跟着说,大人,我会搬出去的,主要是目前我爹要把我许给一个傻子,大人若是能帮帮我就再好不过,我保证,此事解决,我立马离开皇宫离我皇帝表兄远远的。
  卓欢尽量张大嘴笑得灿烂,希望关山越讨厌她住在皇宫的同时,能看在她诚恳的份上帮她解决这个难题。
  皇宫虽好,也是寄人篱下,更别提这是个踩高捧低全照着皇上脸色行事的地方,她和她娘两个完全和陛下不熟的亲戚,能在宫里过得多好?
  还不如回家去。
  关山越心底思量不知道绕过多少圈转了多少遭,起初,他以为这人是在拿削权这件事威胁他,但看这笑起来半点聪明劲也没有的样子,真能把手伸到前朝吗?
  关山越和她确认: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不用嫁给傻子,就不在宫里待?
  卓欢一个劲地点头。
  关山越这才确认几分,也许此次削权的旨意和这两位没什么关系。
  这也不意味着他要伸出援手。
  我又能怎么帮你呢?关山越反问,我总不能娶你。
  一句娶你把卓欢吓得够呛。
  她可没少听关山越与皇帝的恩爱日常,此刻完全不敢沉默,卯足了劲要把成亲这件事揭过去。
  大人说笑了!卓欢立即反驳,大人只需要在御前随意替我美言几句便可,若是好话不方便说,直言也行,就说不想我成亲,这下就稳当啦。
  对了大人,小女名叫卓欢,您替我求恩典时可千万记得我的名字。
  她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只要关山越愿意张口,文柳必然会点头。
  恐怕你要失望了。提起既定事实,关山越接受,并不带多少惆怅,除非我娶你,否则这件事上,我没那个面子,也没有在陛下面前救你于水火的分量。
  卓欢依旧笑嘻嘻的:大人放心吧,您出马,此事必成。
  看起来胜券在握胸有成竹,关山越真想追问一句她哪来的信心。
  我若帮了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卓欢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给关山越什么好处。
  钱?她没有,对方也不缺。
  权?她照样没有,也给不了,对方照样不缺。
  情?那玩意轮不到她来给。
  卓欢没了办法,一抱拳,做出江湖侠士的模样:大人!此恩小女铭记在心没齿难忘,日后必定当牛做马相报。
  关山越上下一打量这位瘦弱的牛马,当牛不能耕田,做马不能拉车,嗤笑一声,一个字也没说,但其中嘲弄意味却传达到了极致。
  卓欢大抵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夸大,略微不妥,但她坚决不承认自己有问题,含糊地说:总之就是感念您恩德的意思,小女从小念书就头疼,大人行行好,咬文嚼字的事咱们先放在一边。
  白丁何苦为难白丁。
  姑娘倒是有意思。
  比那群一句话拐十八个弯还能衍生出八百种解释的自命清高的文人有趣多了。
  嘿嘿,谬赞,谬赞。
  若能与姑娘同朝为官,实乃一大幸事。
  嘿嘿,岂敢,岂敢。
  她笑得太傻,傻到极致反而透出一股大智若愚的聪慧来。
  回忆起自己从敌对到审视到轻蔑再到答应她的条件,这过程未免有一点太顺利,关山越蓦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这姑娘莫不是在藏拙?
  他被坑了?
  能坑他的人少之又少,若他今天真在卓欢身上栽了跟头,那就精彩了。
  届时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姑娘带去朝堂转一圈,让他的那些同僚都享受享受这滋味。
  但在此之前,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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