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话一下让关山越想到刚被他发落的贺炜,多年信任相伴,只因为有关主角的两件事出了差错,便不得不以防万一把人丢弃。
  他心中酸涩难言,没了和童乐争个高下的心思。
  文柳背对着他们,尽听了些嘴仗,忽而关山越落了下风,不再说下去,他只得不再装聋,转身给此人撑撑场子:若不是关卿,朕不会管你。
  一锤定音,让童乐也讪讪闭了嘴。
  文柳从袖中摸出匕首,一边割着轻纱,在童乐的忐忑中把人放下,一边对着关山越说:他的调令朕已安排妥当,你想的话,明日便可启程。
  关山越没去纠结文柳如何知道这件事,只点了点头,谢陛下。
  文柳又说:你既去过了咸安宫,现下这舞姬又在此,想查什么便去查。
  童乐弱弱地:我不是舞姬。
  关山越一个白眼:也没有你这么矮的舞姬。
  文柳:
  若是吵完了便回吧,夜里凉,早些到府上歇着。文柳把目光转向揉着手腕的童乐,至于他,你想带走就带走,不想的话就留在宫里。
  等等等等!童乐骤然抬头,阻止道,我还有话没和关大人说呢。
  文柳:?
  本以为他们已经交换过信息,文柳准备来看看两人打起来与否,要不要帮着童府那个收尸。
  谁知这两人一个晾着一个,大半个时辰过去,什么有用的话也没说,亏他还把周围的人调离。
  那你们刚才那一个时辰在干嘛?
  关山越率先解释:我泡我的汤,他一直在房梁挂着,我们可没一点私情!
  我本来想偷摸装成舞姬以免惊动别人,进门以后找机会跟他说明情况再不动声色地出去,结果我刚进来就被他拽住,一把吊上去!
  童乐悲愤地说:这就算了。可他居然在认出我之后还不管,大局都不顾了,也没想起来他让我去查了些什么,我穿这么薄被他晾在这,他自己倒是去泡汤!我们是合作合作合作!求你了把我当个人看好吗?
  我当然把你当人啊,所以才绑着你,不然你对着我把持不住怎么办?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童乐:你
  文柳打断:好了。
  别告诉朕你们打算一晚上都争论这一件事?
  童乐低头自省,关山越笑得耀武扬威,好似文柳在给他撑腰。
  他踹了踹童乐的小腿,一点反思的态度都没有,嚣张道:说你呢,幼稚!
  上次分别时童乐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现在又能气急败坏地跟人打嘴仗,想来是找到了那些证据的不寻常之处。
  关山越调侃他:童大人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等等。文柳本是来看看现场顺便善后,不打算掺和他们的事,不欲再听,他望着关山越露出大半个胸膛的豪放外袍,雪夜难行,自己找李全安排地方住。
  随后先行离开。
  关山越又殷勤抱着狐裘送他出门,返回童乐身边时笑意仍在荡漾,童乐只觉伤眼。
  他说:那些叛国的信件有问题。
  于是关山越唇边那点笑意漾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信任
  有什么问题?关山越皱着眉问。
  让童乐去查童家的事本有几分缓兵之计的意味, 结果真让他短时间查出异样来了!
  童乐说:你给出了两样证据,对应童家的两项罪名,一是走私账册, 二是那些信件。我没学过记账, 账册上没看出什么毛病, 倒是那些信件, 大有说法。
  第一封通敌信件的时间是天宝三十三年, 那年我四岁,信件陆陆续续,从天宝三十三年到天宝三十五年, 双方一直有往来。直到天宝三十五年, 邯城被攻破,信件自此断绝。
  信件上的字迹从一而终是簪花小楷,纤细柔美, 秀雅灵动, 可
  说到要紧处, 童乐抬头:天宝三十四年四月, 我五岁时, 曾因仰慕卫夫人想学此字体,我爹试图教我,却因常年练习馆阁体而写出字体过于方正严肃, 我为此闹过脾气, 他为了哄我,才去仔细临摹了十几日簪花小楷。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枚琉璃佩在我爹身上, 但起码有一半的时间, 那信件与我爹都扯不上关系。
  此言犹如巨石,惊起现场一片巨浪, 两人皆在沉默中经历风暴。
  童乐是早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惊讶过了,此时还算沉静。
  关山越才是那个心神俱颤的人。
  如果童乐说的是真的,那当初的凶手有手段把琉璃佩给童父并让他珍藏,而后事发,又有能力把信件给他让他顶罪。
  而前两世,都有敌人潜藏在暗处。
  关山越想起刘氏母女匆匆搬回皇宫的事,试图猜测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如果刘氏因为发现丈夫与敌国勾结而搬来皇宫不对,这样她们第一次根本不会出宫,区区一个县主的封号也成不了她们离宫的筹码。
  但她们的异样绝对与童乐查案有关。
  关山越问:你之前说,有两拨人追杀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因为他们没从一个方向来,而且追我追到一半,他们自己还打起来了。
  自己打起来?
  按理说杀手目标一致,在不涉及要带回人头的情况下,应该联手先解决目标才对。
  关山越问:还有什么信息吗?
  还有?童乐只记得当时他惊慌逃命,东躲西藏只为了活下去,他爹不会写簪花小楷这件事只有他知道,他得活下去。
  那天的景致都在记忆中模糊,他绞尽脑汁,希望能找到有用的回忆。
  虽然两方人追我,但有一方人明里暗里给另一方使绊子,不然我没可能逃掉,而且在我冲进那群舞姬里面,被姐姐们围起来打掩护的时候,两方人都不见了。
  关山越:哦?挺刺激的。
  他心不在焉地想,看来不是两拨人,是三拨。
  困了没?带你去涮涮,然后早点睡。
  我又不是羊肉,还涮涮。童乐跟在他后面,看他拿狐裘的动作,问,我睡觉,那你去干嘛?有没有线索?什么时候查证据啊?
  一口一个啊,嘛,放在语句后面很像小孩撒娇,关山越不由得一笑:这么容易就信任别人,更何况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童乐闷闷不乐,我知道这件事,你不要一直提了,等你不需要再利用我的时候,大概也洗清了童家人叛国的冤屈,到时候我会自裁的。
  自什么?关山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裁!自刎!自尽!自我了断!
  你这么年轻,跟自己置什么气?
  童乐很悲观:可我都狠不下心杀你。
  你是我的杀父仇人,还带人血洗了我们家,可童家做错了事,你也是依律办事。我很努力了,还是恨不上你,我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内疚,因为我爹很可能参与了邯城一战,可能是害死你爹娘、害惨全大黎的罪魁祸首。
  童乐呜呜地哭起来,开始还是安静流泪,到后面边哭边抱怨,抱怨成了委屈,原地蹲下哇哇大哭,呼吸不畅,一哽一哽地控诉。
  你救我干什么?你干脆直接灭门的时候杀了我,或者把我扔在那片废墟里自生自灭,到时候我不了解内情,直接把你或者皇帝看成仇人,我就
  什么皇帝。关山越耐心听他呜哇呜哇,还不忘纠正,那叫陛下。
  呜呜呜你管我,我就叫!皇帝皇帝皇帝皇帝!你信不信我还敢直呼他名讳!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好吗?你把我和陛下看成仇人,然后就怎样?
  然后童乐吸溜一下鼻涕,然后就卧薪尝胆悬梁刺股闻鸡起舞宵衣旰食程门立雪
  说重点。
  然后就努力杀了你们为家人报仇。杀不了也好,杀不了就被你们抓住,和家里人死在同一凶手剑下
  关山越再次纠正:我用的是刀。
  童乐无语至极。
  伤感的心情烟云般逸散,连哭的情绪都难以为继。
  想起前两世的发展,可谓和童乐口中的如果的方向一模一样。
  关山越问:那你就没准备查一查当年真相,万一你恨错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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