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而等他好不容易想起前段时间电话轰炸他的几位部长,焦急地将电话打过去要商量备用措施的时候,却又被孙珠年等人皮笑肉不笑地一句话怼了回去。
“急什么,翁部长不是已经确定上面那人会捞我们了吗,现在商量什么对策,怎么,上头要朝令夕改了?不能够吧。”
几个人过于平静的态度让翁牧觉得说不出的诡异,而迟迟没有给个准话的易笙则更是让他心焦。
总不能是真要出事吧?
这种认知像是追在他后面抽的鞭子,让他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连老妻担心他来询问时,都被他当着佣人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事实证明,接连几日的风平浪静就像是和他开了个玩笑。
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吓成这样属实有些丢脸。
对方就算再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联盟军演这种大日子里捅篓子,除非他不想要那条小命。
易家的当家人毕竟还不是易铮,姓赵的如果真敢那么做,就算易铮想保他也保不住。
想到这,翁牧不由又看向了二排坐着的两个身影,越看越不顺眼,甚至开始怪起了早已当家的侄女翁蓝。
明明夺家产迫害兄弟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怎么连自己的男人都笼络不住。
按照翁牧的想法来说,如果不是翁蓝没有管好赵顺义,赵顺义就不会出轨。
而赵顺义不出轨,自然就没有这个叫赵之禾的给自己添堵。
...啧,算了,还是等军演结束和易先生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总不能真让这么个人活着恶心自己,赚钱那才是要紧事。
想通了后,翁牧的面色一松,端起前面的茶盏就喝了一口。
而此时台上的媒宣处处长已经笑盈盈地宣布了落幕前的最后一项事项。
“我们将这几日各位的表现都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了下来,在放映结束后也会以录像带的形式赠予各国,作为联邦与各位友邻之间情谊的见证。”
处长说完便带头鼓起了掌,翁牧也随着台下的人一起鼓着掌,由于心情好的缘故,他甚至还主动和旁边才结怨不久的孙珠年聊起了天。
“这录像带你们后勤也出了不少力吧,到时候老孙你要是升职了,我就得上门恭喜了。”
他装模做样地朝鼓掌的人做了个揖,翁牧本也没想对方能够搭理他,却见到盯着屏幕的孙珠年在微微一怔之后,竟是缓缓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眼里除了震惊、复杂之外竟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看他干...
突然,翁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方才的欢声笑语以及此起彼伏的鼓掌声,此刻像是被一张巨大的幕布拢了进去。
偌大的厅堂竟是变得鸦雀无声,仔细去听,只能听见一点点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是源源不断地多了起来,就像一层层铺来的棉絮,将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就算他再傻,此刻变成了聚焦点的翁牧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僵硬地看向了虚拟光屏,却发现——
那根本不是什么军演的记录带,而是一个巨大的滑动账单,在每一行的天价交易金额背后都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翁牧。
做这些的人甚至还生怕陌生人不认识他似的,在账单的顶行加了一张属于他的工作照,下面写着他的职位,研发部部长。
嗡——
翁牧的脑子似是被一把凿子生生捅了进去,整个人的头都嗡嗡直响。
“这是诬蔑!”
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张老脸被气得面色发青,浑身的皮都抖了起来,连带着人都得靠着搀扶着椅子才能站稳。
他又高声辩驳道。
“这绝对是别有用心者的污蔑,先生们!大家想想,现在的科技完全足够别人盗用我的笔迹,而且这种场合放出这份莫须有的文件,绝对是针对联邦的一场阴...”
他话音未落,就见原本在播放着他账本的屏幕蓦地一变,变成了一段语音音频,像是射向他的一枚锋锐的子弹,仰着一副张扬嘲笑的嘴脸。
“正常加就行,那点成瘾剂加进去吃不死人..怎么..你这时候有人情味上了,钱不会少你的,现在的市场还很大,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总比那些买白药的小贩好吧,这止痛成分我可是一个没少他们,多吃药治病又不是什么坏事。我定的价低,他们可都买的起,我这是做好事,他们该感谢我们...”
属于翁牧的笑声在短短的一段音频里回荡着,如果说刚才偷卖军部特效药的事顶多能给他免职入狱处分的话。
现在爆出来的东西如果能被证实——是真的是足以要他命的...
年迈的男人吞了吞口水,他甚至感觉到了汗从自己脸颊处滚落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从头到脚起了层鸡皮疙瘩。
没事...冷静下来...
这说明不了什么,语音依旧可以是伪造的...
只要他打死不认,易笙就会保他,如果他出事了,为他提供掩护的易笙照样洗不干净..
他必须要保他,他会保他的!
思及此,翁牧张了张嘴,刚要从嗓子眼里扣出几声干涩的辩解,就见方才还四平八稳坐在自己身旁的孙珠年,突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对方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高声朝着主席台喊道。
“我作证!姓翁的确实一直在做这种丧良心的恶事,我自个财迷心窍也和他做过几次交易!”
...?
*
翁牧猛地转头朝旁边的人看过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大骂旁边人的举动。
姓孙的是不要命了吗?
他不知道这样做,易笙救得了自己但救不了他吗!
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这种事上和易笙公然叫板?
可这个念头还没从脑子里蹦出来,他便听见了对方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我还要检举,给这桩交易提供便了利,甚至默许了翁牧所作所为的人..”
孙珠年的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像是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是易笙,是他做的!是他默许的,一切药品合格证明,流通审批,都是上面的人允许我们才做的。
我以为是正规的,我最后才知道他往里面添了什么东西。”
*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场内霎时一静,如果说刚才还算得上有窸窸簌簌的讨论声的话,那么现在是彻底没人敢说话了。
翁牧感觉自己有些摇摇欲坠,他甚至觉得绘满宗教油画的穹顶,似乎都变成了油锅里滴下来的油,将他身上的皮都一层层刮了下来。
“一派..一派胡言,我有权可以怀疑你想要...”
他的胸膛随着情绪的波动而剧烈起伏着,可还未等他将这句话说完,却惊悚地发现方才还寂静无声的人群居然在孙珠年话音落下后,不约而同地又站起了几个人。
还都是他账本中的熟人!
“我可以佐证孙部长说的话,因为我也...”
“我很惭愧,身为..”
“孙部长说的是真的,确实是易...”
接二连三的声音仿佛被拔起的铁钉,从四面八方被撬了出来。
他们所说的话都与孙珠年大差不差,却都会在最后带一嘴易笙,像是要将人彻底按死在这件事上。
如果易笙也被多人证实和药物的案子扯不清干系的话,他是万万不可能出手保住翁牧的。
别说翁牧了,就是易笙自己,要怎么从脏水里跳出来可能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那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此时他混乱的脑子里却突兀地闪出一句话...
“有一句话您说的对..联邦每天都有人死啊..翁部长...人活着吗,总得小心点。”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放映着,像是一句摆脱不了的魔咒。
他凭借着本能,僵硬地将头转向了第二排那个熟悉的影子上面,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青年的脸。
那张脸依旧那么年轻,依旧带着让人生厌的散漫,明明出身那么低贱,明明...!
赵之禾将手搭在椅背上,像周围任何一个人一样,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看上去仿佛和人群融成了一片,谁也不能将他从如此相似的脸谱洪流中挑出来。
可只有在翁牧看过去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对方朝他勾了下唇,突兀地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
赵之禾那张带着水色的唇微微张合,明明没有声音,可翁牧却觉得自己的耳畔确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说——
“去死吧。”
*
赵之禾和翁牧的眼神只对视了一瞬,便从他身上收了回来。
他实在是没有盯着垃圾瞧的兴趣,垃圾就该早点回到焚化炉里化成一撮灰,而不是逼逼赖赖地留在人间浪费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