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称不上是不悦,但也绝对算不上是高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林煜晟就已经在下一秒挡在了赵之禾的身前,以一个回护的姿势看向了对面的人。
  而对面站着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形象,而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
  她脖子上戴着昂贵的蓝宝石项链,虽然看着外表上了岁数,但依旧能从眉眼处看得见这人年轻时的美貌。
  林煜晟望着她和赵之禾极像的外表,几乎想也不想就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她是赵之禾的母亲。
  *
  苏雁琬有些留恋地将目光从这所曾经的校园里收了回来,这才怀念的轻声开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礼堂倒是没怎么变过,看着更气派了。”
  她这话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回应,苏雁琬也不觉得尴尬。
  只温柔地看向了赵之禾,她打量了一身校服的赵之禾很久很久,才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开口时也有些迟疑。
  “..阿禾,你就穿这身...”
  她说到这似乎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斟酌着抿了抿唇才再次开口。
  “你的朋友们都穿的很漂亮,你也该穿的漂亮些,你长得好,毕业一辈子就...”
  赵之禾淡声打断了她。
  “我不在意这个。”
  林煜晟看了眼转身坐回原位的赵之禾,又看了眼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不动的女人。
  想到刚才还要走的赵之禾,他就笑了笑,朝着苏雁琬道。
  “阿姨,来这边坐。”
  林煜晟向来长着一张令长辈放心的乖巧脸,苏雁琬见他主动开了口便感激地朝他仰了个笑,握着手里的提包,深吸了口气,就上战场似地朝着赵之禾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过去时,犹豫了一会,还是坐到了与赵之禾相隔一个空位的位置,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包。
  给母亲倒着茶的赵之禾似乎也没有对她的这个行为流露出什么不满,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放在自己旁边的那个茶杯,朝着对方的位置轻轻推了过去。
  赵之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给女人倒着水,身边空空荡荡的,连带着刚才他拿过去的腰靠都没有了。
  望着这一幕,站在原地的林煜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这一眼的功夫,林煜晟就放弃了在原地站着的念头,换上一副笑脸就走了过去。
  在苏雁琬惊讶的眼光中,他接过了赵之禾手里的茶壶,朝着苏雁琬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叫林煜晟,是阿禾的朋友。”
  赵之禾的手顿了下,却是头一遭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接过了林煜晟递过来的葡萄吃了一口。
  *
  有了林煜晟在场,向来就和大儿子不怎么说话的苏雁琬似乎更局促了。
  她聊东聊西也只能围绕着赵之焕的话题和赵之禾聊,一会说赵之焕刚过了小提琴的考级,一会又说赵之焕在期中考试的成绩退步了,她最近在帮小儿子找补习班云云。
  赵之禾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从始至终也没反驳,也没有过于的关心,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平淡又不失礼貌地回着苏雁琬的话。
  见她尴尬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得体的给出话题,引着苏雁琬展颜一笑,继续说下去。
  林煜晟自从刚才的自我介绍结束后就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当起了摆件。
  时不时在苏雁琬感激的眼神中添些茶水,偶尔给赵之禾递过去几盘吃的。
  偶尔是杏仁,偶尔是水果,有时候也是林煜晟切好的一点小点心。
  赵之禾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有些吃东西的小习惯,他自己没注意到。
  但林煜晟知道,那个时候无论谁给他递什么东西,他都只会十分乖巧地送进嘴里,默默地嚼碎咽进肚子里。
  仿佛心里的不虞也就随着消失在口腔里的食物一般烟消云散了...
  林煜晟见他有越吃越多的架势,就默默地把桌上的东西推的理他远了些。
  赵之禾伸手一抓没拿到东西,下意识便朝着林煜晟看了过去。
  “我饿了,给我留点呗。”
  林煜晟将那盘快要被赵之禾吃了半盘的杏仁揣进了怀里,笑嘻嘻地将一颗干果丢进了嘴里。
  赵之禾瞥了他一眼,却是没出声,只顺手拿着杯中的水喝了一口,不搭理他了。
  坐在一旁的苏雁琬瞧着这一幕笑了笑,却像是终于找着了缓和气氛的关系,笑着将手边一盘蘑菇玉子糕朝着赵之禾的方向递了过去,笑着打趣道。
  “阿禾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这个,别和小林抢了。”
  她笑着说完这话,却见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又僵了下去。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只手便将那盘糕点端了过去。
  “还是我吃吧,阿禾他对蘑菇过敏。”
  林煜晟面上的笑莫名让苏雁琬的脸有些苍白,她下意识看向了赵之禾想要解释。
  却见对方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问她。
  “所以,您今天找我是有事吗。”
  苏雁琬愣了下,手又懦懦地收了回去,从包里拿了个东西递了过去。
  “你今天毕业,妈妈来看看你,这是..毕业礼物。”
  赵之禾垂眼看了眼那只包装精良的盒子,莫名的眼熟,一时没动。
  苏雁琬像是生怕他不收一般,连忙开口。
  “你小时候我不是送了你条红绳吗..这个也是我去那个寺庙里求的,僧人说是长大了戴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自从刚才的蘑菇事件后,她已经不再抬头去看赵之禾了。
  就在女人惴惴不安的时候,耳边才缓缓响起了一声轻叹,那只放在桌上的盒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收了回去。
  赵之禾温声道。
  “谢谢你,妈。”
  “和我说什么谢..我,那你和朋友聊,我先回去了,你弟弟刚好也要放学了。”
  见人收下了东西,苏雁琬立马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整个人仿佛都轻了一截,迫不及待地就提着包站了起来。
  她笑着朝林煜晟点了点头,又和赵之禾说了几句“有空回家吃饭”就拎着包要走。
  步子刚迈出一截,赵之禾的声音就从后面缓缓飘了过来。
  “您有空去看看阿媛吧,她最近在学画画,老师说她很好。”
  苏雁琬的身子一顿,她驻足朝后看了过去,却见出声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只有还坐在沙发上的林煜晟朝着她礼貌地笑了笑,随后便也头都不回地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苏雁婉空空握了握手,随后又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快步离开了那盘仿佛要吃了她的蘑菇玉子糕。
  *
  苏雁琬走了好久,直到走到了地下车库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车上裹了裹衣服,才拿出手机拨去了个号码。
  通信在“滴滴”两声后,就被接通了。
  对方习惯性地没有出声,苏雁琬的身形不自觉地矮了几分,却仍旧屏着气率先开了口。
  “我把东西给阿禾了,他收了,我..我现在就回去了。”
  电话里静了几秒,苏雁琬透过那截电话线听到了对方压抑不住的清咳,最后才听到了一声冷淡的“知道了”。
  按照常理来说,男人会在不出三秒后挂断这通对他而言,再没有额外意义的通讯。
  按照常理来说,苏雁琬也会在电话恢复盲音之后,如蒙大赦地钻进她狭窄的车箱里。
  这是一辆窄小的车子,银白色的车体已经很旧了,是赵之禾用他的奖学金买的第一辆小车。
  因为从家到疗养院的距离太远了,苏雁琬每次去看赵之媛都需要换乘将近三小时的地铁。
  而赵之焕年纪小离不开人,久而久之,路程远就成了苏雁琬逃避那间病房的有力借口。
  赵之禾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上高二的第一学期,将一辆车开到了她的家里。
  草草吃了一顿饭后,赵之禾自己走了,留下了那辆车。
  苏雁琬拿着车钥匙在家里待了很久,最终才鼓起勇气给赵之禾打了电话。
  “我会多去看阿媛的,阿禾你别担心..专心学习就好。”
  她坐在沙发上,小儿子正拿着玩具车在地毯上哭。
  在撕心裂肺的孩童哭闹声中,焦头烂额的苏雁琬听赵之禾说。
  “冬天很冷,你的腿不好,以后开车出去吧,别心疼油费。”
  青年的声音很平静,说完就没有再出声。
  苏雁琬隔着电话听到了那头有人在喊“赵之禾”的名字,那通在哭闹声中的电话很快就被人挂断了...
  那个冬天和今年的冬天一样冷。
  但苏雁婉的腿疾却没有再犯过。
  ...
  苏雁琬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已经破旧的小车,指甲将车辆刮出了难听的“吱吱声”。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从里面泵出的血液终于催热了她僵硬的唇,逼着她赶在那人挂电话前叫住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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