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赵之禾的目光从林煜晟身上收了回来,见他不动,就又问了一句。
“你腿好着没。”
林煜晟点了点头,就有些慢地走到了赵之禾身后。
他过去之后,才慢慢掏出了一条刚才一直捂在怀里没松手的围巾,一点点围在了赵之禾的脖子上。
“今天好冷的。”
他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没再出声了,仿佛刚才那副伶牙俐齿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那条围巾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一看就是一直被人捂在怀里的,在林煜晟冰冷的手指对比下,似乎显得更烫了些。
易铮刚才甩他的那下很用力,不知道是怎么护着的,这条围巾居然怎么也没落地。
林煜晟朝他笑了笑,旁若无人道。
“我就说阿禾最适合红色了。”
*
赵之禾看了眼笑吟吟望着他的林煜晟,只问他。
“我叫你在军部等我。”
林煜晟不该出现在这的。
“我知道啊,但我想来接你,结果不都是一样吗?”
赵之禾没说话,也没有摘那条围巾。
林煜晟面上的笑变得更真诚了几分,就要去拉他的手。
“我错了,但我想你啊,原谅我吧,阿禾~”
他被林煜晟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在林煜晟疑惑的眼神中,慢慢地朝后走了过去。
站在原地的易铮没有动,他眼里汹涌的风暴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就见赵之禾一脸平淡地朝他走了过来。
“干什...”
话未尽,脖子就被一只胳膊揽着压了下来。
他的瞳孔像是在风暴里打着颤的一叶小舟,看着赵之禾的脸在他的眼中骤然放大...
直到那张唇仿佛啃咬似的吮了下他的唇。
这一下又轻又快,快到仿佛是易铮的错觉,只是片刻的功夫,赵之禾就松开了怔愣的他,往后走了几步歪着头思索道。
“十点你有会吗?”
...
易铮机械地摇了摇头,像是被一只手按着晃了晃脑袋。
赵之禾抬着头想了想,问他。
“那陪我吃饭吧,我要是没到,你就先去点吧,我要喝紫薯粥。”
易铮点了点头,喉咙里僵硬地长出了一声泛着哑的“嗯”。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愣着神,就朝人敷衍地挥了挥手,旁若无人地知会了易铮一声。
“那十点见吧。”
“...哦。”
赵之禾没再说话,直到环在他脖子上的那圈围巾缓缓扫过林煜晟的手指时,林煜晟才在这片数九隆冬中,模糊找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体温。
他安静地扭头看了眼易铮,眼神中的恶意几乎头一次化成了实质,像是决堤的洪水般肆无忌惮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而此刻的易铮却是看也没有看他,只低头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双鞋印。
不知道在发着什么呆,耳尖带着脸一时之间却是红透了。
*
“你要带着我死吗。”
临上车前,赵之禾轻轻踢了一脚林煜晟的小腿,示意他从驾驶位滚到副驾驶上去,自己来开。
林煜晟望了眼他,最后“哦”了一声安静地走了过去。
车里早开了暖气,一开车门,暖烘烘的温度扑面而来,将赵之禾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搓的热了些。
林煜晟默不作声地看着赵之禾上车之后脱了大衣,随手扔到了他怀里,穿着里面那件修身的高领黑色羊绒衫将安全带扣好。
星星点点的吻痕还镶在他的脖颈上,甚至耳后还坠着一枚,为青年本来清冷俊美的长相上平白泼了几分欲.气。
尽管那点颜色不是他给赵之禾的,但林煜晟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赵之禾魅力似乎更大了...
以至于他望着那张冬日里泛红的唇,望着望着...就移不开眼了。
林煜晟想了想,无事发生似地从前柜里的拿出了一叠纸质文件递了过去。
“阿禾。”
赵之禾的脸朝他转了过来,眼神钉在了那叠文件上。
“你让我找的翁家近年来的公司流水,还有药物研发方面的消息,以及翁牧和他家人的私人流水。”
那叠纸到了赵之禾的手上,他翻开草草看了几页,问林煜晟。
“翁牧最近是真生病了吗?”
林煜晟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变成了一个笑。
“阿禾觉得呢。”
赵之禾从那堆文件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因为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不高兴,敛了眉随口应道。
“他最近忙着转移账目吧。”
林煜晟愣了下,似是对他这个过于正确的答案略显诧异。
可赵之禾却像是对这件事谈兴不高,只敷衍地打断了他。
“猜的。”
说着,赵之禾就低下头又翻起了后面的流水,直到草草掠过所有信息,才对林煜晟说了一句“谢了”。
得了这声好的人没说话,只是突兀地问道。
“你们...在谈恋爱吗?”
...
见赵之禾翻着文件的动作一愣,林煜晟就笑了笑,闲聊似的问着。
“就是随便问问,阿铮从小脾气就不好,我害怕你哄着他点,他又欺负你。
毕竟他这人从小就被宠着长大,实在不适合你...”
“那你适合吗。”
赵之禾笑了一声。
林煜晟嘴上的笑一滞,被当头一棒打得溃不成军。
“我不谈恋爱。”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安静地终止了这个话题,车里的空调口吹着”呼呼的暖风,将握在赵之禾手里的纸页吹得咧咧作响。
窗上已经起了一层薄如云烟的水雾。
林煜晟发着呆,明明得到这个答案他应该是开心的,可莫名的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连带着唇角喜欢上挑的肌肉都没办法按照惯性,摆出一个上仰的弧度,倒是嘴里的话先于脑子跳了出来。
“为什么啊....”
他问完这句话便有些后悔,刚想将话题引过去,就见望着他的赵之禾突然朝他凑了过来。
“你问我吗?”
林煜晟的笑僵了下。
“没啊,我只是...”
还未等他说完,赵之禾的手就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轻轻为他揩去了眼下掉落的那只睫毛。
做完这一动作,他的手却是没有挪开,而是静静地停在了他的眼睛处。
林煜晟的眼睛眨了眨....
那是一双曾经被赵之禾吻过无数遍的,属于“林瑜”的眼睛。
*
“阿瑜的眼睛很好看。”
“你在哄我啊,你很少说情话诶,我要脸红...”
窝在赵之禾怀里的“女孩”,笑着拿口红在他手臂上试色。
“不是情话...我说实话...”
“你只是想亲我吧,阿禾。”
赵之禾的手挥的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是点了蜡的苹果,到处红成了一片。
“不是,我不想...也不是不想...就...”
“那你为什么说好话哄我。”
林瑜抱着他的腰,撒娇似的将唇上的口红蹭在了他的温热的腰上,将赵之禾的脸烧的更红了几个度。
“没有哄你...”
林瑜玩着他散在肩上的头发,偷偷吻着他通红的耳尖,一边笑着逗他。
“那为什么说我好看啊。”
“就是好看...”
“总要有个原因的啊,阿禾,不然我就当你哄我了,你是不是给谁都说这话啊~”
青年似是更急了些,直到红色将他烧了个透,赵之禾才撇过头支吾道。
“像是太阳...”
“什么?”
“你的眼睛像是太阳,暖洋洋的...我不知道...”
赵之禾见林瑜不出声了,似是害怕他生气,又急着说了几句。
“你...就是很好,所以我觉得...看着你,我就很幸福了。”
“阿瑜...你能喜欢我,我好开心。”
赵之禾的眼睛颤着挪开了,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林煜晟的眼睛像了林淮雨,这也是他全身上下与母亲易箫最不像的地方。
那天,在林煜晟那双总是被父亲指责、辱骂,甚至拿砚台砸过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道真实的人影。
那也是林煜晟头一次觉得...
幸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好像真就在莫名其妙的一天,莫名其妙地落在他身上了。
这场镜花水月的恋爱,让赵之禾这个真实的、有血肉的人在林煜晟那少之又少的真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以至于拔出来的那刻,他才知道原来心里破了一个洞是会很痛的。
赵之禾像那天一样,将手从他的脸上轻轻放了下去,但却只是看着他。
“易铮问我这话,好歹是仗着我现在有点喜欢他,但煜晟....”
赵之禾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寂静的车厢里,林煜晟听到了那道让人牙痒的“咯吱”声,是骨头被接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