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啪嗒——”
空气中传来一道纸页被合上的声音,但预料之内的争吵,或者拳脚相加的局面却并没有飘入那一双双乍起的耳朵里。
赵之禾的视线从中间那人的身上移开,轻飘飘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个人,再开口时却不是对着那个挑衅的人。
“等到正式演习的时候,如果这人被其他队的流弹击中了,你们也打算就这样干看着吗。”
那些原本凑热闹的眼神,在半空中似是被一团冷气凝住,一时半会上不去也下不来地吊着,都呆愣地望着他。
连带着方才那个发难的人,都似是没反应过来他会来这么一出,被忽略了个彻底之下,脸不由涨得通红。
“你们要是这种行事风格的话,也不用一直向周射打报告申请要调换我。
哪怕是周老将军亲自来训练你们,照样是烂泥扶不上墙,不如提交退伍申请。”
赵之禾看也没看他们,只径直将手里的训练记录表夹进了文件夹里,扔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文件夹的皮筋与塑料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击响亮的巴掌,让本就安静的训练室变得更加鸦雀无声。
这话刺得一众人高马大的男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其中有几个按不住步子就要冲出去。
却是被站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狠狠朝后拽了一把,又退回了原位。
那人剃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板寸,侧脸上横亘着一道划开整张脸的疤。
他将旁边刚要冲出去的男人朝后甩了一把,在赵之禾的注视下,上前几步朝他行了个军礼。
“抱歉,中尉。”
赵之禾望着对方毫不拖泥带水的站姿,却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周遭的几人,目光游走一圈,最后定在了方才想要冲出来的那几人身上,淡声道。
“想要训练的可以留在这,对我有意见的可以现在和我去竞技台。
半分钟的时间,你们可以商量一下。”
说完,一只手机就被扔在了桌上。
赵之禾倚在桌边安静地等着,直到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他的视线才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将视线移到了那个刀疤男人的脸上。
“既然没意见...邵远队长,你可以开始今日的队训了。”
被点了名的男人一怔,眼见着对方并不像以往那样直接介入训练,心下有些奇怪。
可还是应了一声“是”,招呼着队员重新整理列队。
而刚才跳出来的那个人就见周围的队友一哄而散,只留着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甚至都会怀疑面前的这个人是个聋子,没有听见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想到这,他抬眼朝着赵之禾“啐”了一口,刚要转身归队,却是被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喊住了。
“等一下。”
这一声不仅让青年的脚步一顿,连带着已经开始进入训练状态的几个年轻队员,都不受控地朝这边望了过来,却是很快被邵远呵斥着,又缩着脖子投入了训练当中。
被排除在外的那人梗着脖子转过了身,尴尬将他身上的戾气冲淡了一点,但面上却还是留着那抹挥不去的桀骜。
他仗着身高优势,看着比自己略矮一点的赵之禾,见着他解着捆在掌心的训练手套,声音不由更嘲讽了一些。
“怎么,你要打...咳...!”
还未出口的话被喉头呛咳出的口水堵住,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连连朝外声嘶力竭地咳着。
一记骤然顶上来的膝盖让他的腹部传来一阵钝痛,身子一萎便像是只烫熟的虾,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了下来,捂着小腹咳了起来。
“挺聪明的。”
头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近了些,凉凉地答着他
男人的眼睛一阵发黑,那一下的力度有多大直白地体现在了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小腹上。
在恍惚的视线里,他只见有两只黑色的手套坠在了他的腿边。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叠加着这几日的怨愤硬生生让他挺过了那股疼痛。
在赵之禾给他的这段休息时间里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面前人的脸砸了过去。
那突如其来的一拳却是被人反应极快地攥在了手心里,男人惊愕地抬眸,便对上了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眸子。
随后他听见了自己的腕骨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手便在一阵刺痛之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一声没吭,却是当着一众还在训练的队员的面,再次朝着对方攻了上去。
...
训练室仿佛以一条不规律的线为分界,被强制划成了两边。
一边由邵远带着队员装聋作哑的训练,一边则是赵之禾和另一个人的拳脚相加声。
这人之所以在刚才发难时没有被队员强硬劝阻,也是因为他的实力在小队里也排得上前列。
加上他家里和翁家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虽然做人世故圆滑了点,但小队里的人都和他关系不错,时常会在训练之余被他带出去请客喝酒。
可当下,还在训练的人在用余光瞥向刚被一腿拦腰踹出去的人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收回了视线。
而方才想要冲出去的几个人训练则更是卖力了些,脸却是被臊得通红。
被吩咐了暂时接管训练任务的邵远,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只是在那含着男人闷痛声的背景音中,一丝不苟地发号着命令。
...
另一边,赵之禾在靠在墙上喘着气的男人面前蹲下。
他身上相较于此时鼻青脸肿的人而言,只能说是衣服稍皱了一些,别的倒是看不出有丝毫的狼狈。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看了这人一会,直到对方缓过了气好不容易睁开眼看自己,才伸手薅住了对方的头发,迫着人仰起脸看自己。
“你很看不惯我吗?”
那人不说话,只盯着他的眼睛哼了一声,刚要开口回敬一句。
却不料对方似是没有想要得到他的回复,径直拽着他的头扣向了墙面,又是“砰”的一声。
墙上的灰簌簌落了一地。
“去告诉翁牧,如果想为他的侄孙子抱不平的话,就自己来找我。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要他那皱皱巴巴的指头干什么,拿去通马桶吗?”
赵之禾笑着松开了他,站起身前却是顿了下,随口叮嘱道。
“你要是想去告我的话,可以现在去,证据可能比较确凿一点,刚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关禁闭。”
说完,他微笑着将一包纸丢在了他的身上,头也不回地转身。
邵远的哨声不间断地在耳边响着,似乎这里的动静丝毫不会影响那边训练人的进度。
赵之禾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刚要转身去拿文件夹。
却是下意识感觉到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拿手挡...
“翁立志!”
随着邵远这声爆呵声响起的,还有男人的凄厉的哀叫声。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就这样毫不遮掩地裹住了赵之禾的鼻子,不讲理地从空气中窜了过来...
他的视线从被一脚踹远的男人身上移开,这才缓缓看向了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哐当——”
那把带着血的匕首掉在地上弹了几下,丁零当啷地响,将灰色的塑胶地染成了红色的花...
滴答...
滴答...
易铮的右手手心撕开了一道几乎见骨的伤口,是一个差点将他手掌劈开的深度。
还带着一身冷气的人,似是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这才皱着眉将视线从自己稀巴烂的手上挪开,缓缓看向了赵之禾,张口。
“你...”
...
“你是傻逼吗。”
赵之禾当着一众硬生生刹在半途中的人,毫不迟疑地骂出了声。
难得英雄救美,但易铮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真是操蛋了。
*
最后,在非正规模拟室使用了刀械的翁立志被队长邵远扣了下来,带去禁闭室等着他接下来的处分。
而易铮是被赵之禾撕下的训练服捂着手,拖去了医务室。
军部的医生看多了断胳膊断腿的小事,但因为军部对于军.械刀.具管控一直很严的缘故,他还是头一遭,看到有人的手差点被刀劈成了两半。
而当他一抬头看见表情淡淡的易铮之后,则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近乎是颤着声叫了护士去拿工具。
赵之禾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医生给易铮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麻药、缝针。
中途易铮几度想找他搭腔,赵之禾都没搭理他,直到易铮自己安静下来,无聊地等着医生给他缝完了针。
“还是有些麻烦的,肌腱断了,估计得多去几次康复训练,近几个月不能太用这只手,否则可能影响后期的恢复。”
医生取下口罩,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易铮,刚要继续说下去,就听一直沉默地靠在墙上的人冷不丁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