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赵之禾近几个月和那些做生意的,当官的没少碰面。
就算是以往对这种事不敏感,各种迎来送往的事见多了,也对这些人的装腔作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联邦这些坐在上面的人是惯会拿乔的,明明很简单就能把一件事交代妥帖,这些老爷们却是偏偏要坐在那里耗着人。
仿佛谁先开口谁就站了下风,而被询问的那个对象,就自动地戴上了一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高帽,抖擞着羽毛就要自鸣得意起来。
赵之禾向来是不怎么吃这一套的,他做事向来喜欢用最短的时间做最高效率的事,这点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习惯,与商政两道属实算得上格格不入。
哪怕是陈婉在事后委婉地教过他很多遍,他依旧不怎么学的会。
眼见着易笙这个最大的官头子,又把那一套搬了出来。
赵之禾也只是看了低着头处理公务的人一眼,半是讥讽半是笑地开了口,直接掀了棋盘。
“要是没事找我,我就回去了。”
屏幕后的人闻言动也没动,只是轻轻翻开了文件的下一页。
却是在赵之禾二话没说要起身之际,淡声出口。
“我记得米莉亚给你准备了衣服,应该不至于让你穿着一身破烂到处乱晃。”
赵之禾的动作一滞,也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的衣服。
不过倒也是...
易家从上到下向来都是把那层脸当金子看,天天要揣在兜里,含在嘴里。
生怕什么时候不注意就被狗叼走吃了,变成没脸没皮的东西。
“您现在这么闲,专门叫我来一趟是为了关心我的衣柜?还让人挺受宠若惊的,我是不是该磕个头,再领旨谢恩一下?”
他说的这话呛,平日里装出来的那点本就不多圆滑,算是在此刻破罐破摔了个彻底。
从前在易笙面前还算保留的一份“低眉顺眼”更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赵之禾就像是一柄没了鞘的剑,今天碰着谁靠近,都得被他在身上捅出几个窟窿。
他说完便立在了原地不动,直到易笙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放下文件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因着易家祖上带着点凯赛斯人的基因,子女大多都是一副大骨架,高个子,面容也长得深邃。
易铮和易笙从外貌上来看是极像的,但是相较于易铮脸上那副更为浓郁的混血长相,易笙的身上则在岁月的打磨下,多出了几分极具东方色彩的沉稳与内敛。
唯唯那双透着灰的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些锐气,仿佛能将人钉在原地。
赵之禾尤其讨厌这个人俯视自己的神情,仿佛自己只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只要那副刀叉想,什么时候都能在他的身上戳几刀。
可偏偏易笙总是喜欢这样看他,用那副俯视的神情看他,仿佛要将人看到尘埃里。
见那人的步子朝自己这靠近,赵之禾想也不想就要挪地方。
可他弗一露出想走的念头,下巴却是被一只手箍住,将他整个人又掰了回来。
“是我惹得你吗,赵之禾...你在冲我发脾气。”
男人问这话时用的是肯定句,他微微低下了头,眼里似是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困惑。
赵之禾直白地撞进了那双灰色的眸子,看见了里面倒映着的自己。
在那股若有若无的乌木香中,箍在他下颌处的那双手似是不经意地捻了捻。
将发尾滴落在皮肤上的湿润,均匀地铺在了他的微微鼓动的颈脉处..
“啪——”
易笙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被猛地拍开,他敛眸看了眼自己那只方受了烫,现在又二次受了伤的右手,随后站直了身子,望着面前正在死命擦着自己下颌处的人静声道。
“你该离易铮远点,赵之禾,易家不需要一个爱搞同性恋的继承人。”
赵之禾的动作一滞,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易笙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竟是怒极反笑,话语间都带上了点讥诮。
“您脑子没病吧?家主先生,用空对我说这话,还不如把您那两个乖外甥栓好了,别让他们一天到晚到我面前来刷存在感。”
易笙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再次开口时却也只是叫了声他的名字。
“赵之禾。”
“我只是在通知你,至于该怎么做,是你的事。”
...
通知?
通知这个词用的好,很符合易笙一贯的伪人作风。
赵之禾的胸膛起伏了一下,闷着的一口气便随着声哂笑吐了出来。
“行,那我要带着我妹妹转院,你们的医疗费我已经还上了。
我从小到大那些开销你可以让你助理列个单子,一会给我我就走人。只要你栓的住你家的人,我保准这辈子都跑到碍不到你们眼的地方。”
他一口气将来见易笙的目的全盘托出,说完后心里的大石就卸了一半,安静地等着易笙接上下半句他想听的话。
“不用,易家不至于穷酸到连两个孩子都养不起,你打过来的钱可以原封不动地还你。”
赵之禾愣了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不要钱,你让我带阿媛走,明天我去疗养院办手续,你...”
“不行。”
赵之禾的话被凭空截断,他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不行。”
易笙望向了他的眼睛,平静道。
“你可以拿走你的钱...但我没说你能走。”
...
窗外的寒夜突兀地起了一阵风,种在落地窗前的那株梧桐被寒风打得东倒西歪。
枯枝抓挠在玻璃上,发出了指甲剐蹭黑板的刺耳狞响。
易笙的身影挡住了背后那盏落地台灯投来的影子,赵之禾刚迈出去半步的身体顿了下来,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他。
“..你说什么?”
*
赵之禾觉得自己是听差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从易笙的嘴里跑出来。
什么意思?
不让他走,还要让他和易铮断了...
赵之禾想,易笙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半夜被鬼附了身,大晚上的来他面前说疯话?
“易老太太只说让我陪易铮到20岁,赵顺义和你们签的合同也只到我20...”
易笙打断了他。
“我知道,所以呢?”
看着易笙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就算是赵之禾此刻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易笙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易家要毁约,他赵之禾就必须留在这。
在想明白了那声“所以呢”背后的关窍后,赵之禾冷笑一声,声音里浸透了讥讽。
“不是,易笙...”
他哽了一下,随即笑道。
“你没搞错吧?留着我和赵之媛对你有什么意义?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们家就那么贱,巴着要给我贴钱吗?”
这话说的难听到了极点,和把连带着易笙在内所有易家人的脸放在地上踩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易笙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眼里透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赵之禾,探身揩去了他坠在锁骨处的那滴水珠。
“没有为什么,赵之禾。
只要我想,你就走不了,你也做不了什么,这就是原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还未等那阵风挂到自己的脸上,便条件反射地攥住了那只要打向自己脸的手。
易笙轻飘飘地扣住那只因为气急败坏而朝自己挥过来的手,温柔地将赵之禾的领口堪堪向上提了提,贴心地为他遮住了那块露出来的红痕。
“以后不要出去乱跑,也不要再和不该混的人一起鬼混,我会让米莉亚看着你。”
他轻描淡写道。
“你尽可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代价自有别人帮你付,赵之禾。”
...
“易笙。”
沉默了许久的人突兀地叫了他一声,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易笙难得心情好,便低头看了过去。
“还有没明..”
话音未落,赵之禾空着的那只左手就一拳打上了他的鼻子。
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眼前却是一阵发晕,等易笙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鼻子时,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你们家还真是优良的家风。”
赵之禾看着面前人的鼻血滴滴答答地浸在了那身丝绸质地的白色居家服后,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看也不看神色莫名的男人,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可他还没走几步,左臂处却是一紧。
整个人就被捞着甩回了沙发上,赵之禾瞳孔一缩,刚要起来就被一双腿制了下来,面前的光霎时被挡了个彻底。
“赵之禾,你这个爱动手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