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但那本来就是我努力拿来的东西,你凭什么要在一种高高在上的角度,好似施舍般地把我自己的东西再丢给我。”
他说着,突然笑了一下。
“你说过的话,还真是和狗屁没什么区别。”
赵之禾的声音轻了下来,似是觉得没劲,便松开了易铮的头发,将人甩了下去。
易铮似是被这话说得愣了一下,仿佛这句话超过了他那狗脑子的理解范围。
便也只是看着赵之禾踹开了他的椅子,重新站回了地面。
“你在伤心吗?”
他不知道赵之禾为什么会生气,更搞不懂赵之禾为什么会伤心。
明明是赵之禾宁愿忍着恶心,打电话给易敛也要把他带走
明明是赵之禾对他所有的短信电话一贯不理,仿佛人间蒸发似的在这一个月里,擅自消失在了他的人生里。
明明是赵之禾..和别的脏东西混在了一起,把他丢了下去,生气的不应该是他吗?
可他不仅没有对赵之禾发火,甚至是在讨他的欢心,但赵之禾却依旧对他生气了。
易铮想,为什么赵之禾会这么难讨好呢..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下贱了,可是赵之禾却依旧那么难讨好。
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头一次出现在了易铮的脑子里。
哪怕是他在儿时第一次差点要被母亲掐死时,他也没有体会到这种无措的感觉,像是心脏被狠狠掐住,不住地往里灌风。
“你为什么会伤心呢,赵之禾?我不是在对你好吗?”
他以一种极小心、轻柔的方式勾上了赵之禾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你为什么会伤心?”
向来桀骜的青年,顿了顿声音,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试探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
易铮小时候曾经无数次,以不舒服的名义,霸占着赵之禾不让他去医院里找妹妹。
或者是肚子疼,或者是头疼。
但最终那些病,却都会在赵之禾选择留下来的时候神奇的痊愈。
然后病人就会带着他以疗养的名义,在花园里到处疯玩,掏鸟蛋,下池子去捉易笙养在里面的锦鲤。
直到第三次的时候,赵之禾才在易铮将要撒欢跑出去的时候,箍住了他泛着健康红晕的脸,让人硬生生地拐了回来。
“干嘛啊。”
蓝眼睛的少年不满地问他,赵之禾却是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下次就算真生病,我也要去疗养院。”
“什么叫生病,我今天就是头疼啊。”
赵之禾没理他,但易铮却是看出了他似乎在不高兴,便烦躁地拉上他的小拇指,手下却是轻轻晃了晃。
“你干嘛又和我生气,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有我的事要做,你不能总是这样。我又不是一天都要围着你转,你这样很不尊重我。”
他教训着这个目中无人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丝无奈。
“你为什么不能一天都围着我转,和我在一起,你不是玩得很高兴吗?”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天真与纯然,似是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因为赵之禾要离开他而感到了不满。
“这和高兴没关系,这是尊重的问题。你不尊重我,这远比不高兴还要严重。”
“有多严重?”
“不想和你玩的严重。”
易铮夸张的“哈”了一声,似是在觉得他小题大做。
但见赵之禾甩开他的手要走,还是“欸”了一声,巴巴地又追了上来,赵之禾走的块,他追得急,还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但他最后还是赶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赵之禾地手,没什么诚意地“哦”了一句。
“行了,我下次不这样行了吧。”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才缓缓转过了身。
“下次我让你去,顺便让米莉亚给你带块蛋糕去,行了吧。”
“真的?”
“我骗你干嘛?”
易铮只坚持了一次,只不过当他第二次要去疗养院看妹妹的时候,易铮真的发了一场高烧。
过了好久之后,赵之禾才从闲谈的佣人口中知道。
那天的易铮背着米莉亚,一个人在冬天的池子里泡了一小时才出来,吓得米莉亚当场差点晕过去。
但最后这件事还是没有捅到老夫人那,易铮的那场高烧便被老夫人简单定义为撞了邪。
带着大师在易笙的眼皮子底下跳了三天的大神,最终还是因为太过荒谬,而被易笙赶了出去。
易铮从小就是这样,哪怕是答应了的事,也很快就能以一种别人无法拒绝、哪怕是自损一千的方式反悔,他也从来就不怎么变。
这是他为人处事的方式,哪怕弄死自己,也要抢回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固执得像是快粪坑里的石头。
在那个午后,对方所说的要给他“自由”的话,在赵之禾看来,和儿时的那场装腔作势没有任何的区别。
易铮总是会找到合适的方法原形毕露。
而他道歉的方式,也永远只会是像今天一样,佯装服软似的拉一拉他的手,好像赵之禾就一定会原谅他。
但现在的赵之禾却不像想以前一样,教易铮这种最基本的,做人的问题了。
左右,这个人狗屁都不会听。
*
易铮见赵之禾二话不说地就要走人,面上浮上了一抹恍惚的充楞,身子却是快于大脑就拉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
“我说了,我和别人有生意要谈。
你要想在这吃饭,我换个包房就是了,不和你抢。”
易铮望着他没有丝毫波澜的脸,表情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
随后却是放软了语气,面上浮起了一个笑。
“你不是和他们联系过了吗,你左右是等不到人的,阿禾。”
“我和你谈。”
“可我不想和你谈。”
赵之禾冷冰冰地将易铮抛出来的话头,生硬地在空中砍断。
易铮望着他看了会,才歪着头轻声说道。
“但我想和你谈啊,你也只能和我谈吧,阿..”
他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kavin满脸堆笑地站在前面,引着一干衣着打扮精致的人朝着里面走。
他的态度很恭敬,尤其是面对着站在前排,穿着粉色西装,戴着橙色耳钉的年轻人。
林煜晟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四处游移着,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他身后跟着的那种年龄可以做他父亲的中年人,却是满头大汗,瞧上去面色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与小心翼翼。
在外界叱诧风云,吃的满肚肥油的人都在年轻人的身后低着头,面上露着谄媚的笑。
但站在最前面原本眼神飘忽的人,却在看见赵之禾的那刻,魂仿佛定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点了睛的纸人,顿时活了过来。
他也不顾身后一堆中年人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快步就朝着赵之禾走了过去。
一把扑在了人的背上,不顾周围人眼光地亲昵地将他抱进了怀里,用头蹭了蹭。
“阿禾——”
他看也不看对面的人要把他剁成臊子的眼神,只从赵之禾的肩上微微翘起一双圆润的眼睛,笑吟吟地朝他撒娇。
“我给你带了巧克力~好大一箱,抱得我手都酸了。”
赵之禾不习惯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么抱着,但易铮的目光灼灼地烧在他的脸上,赵之禾也只能在暗处死死掐了林煜晟一把,面上却只是淡声说了一句“下去”。
林煜晟看了他一眼,最终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人还是听话地蹦了下来,只一只手轻轻地勾着他,主动和他汇报着情况。
“今天路上堵车,齐总他们说家里有好酒要带给你,我说你不喝酒。他们就吆喝着要去买东西给你,说是庆祝合同落地。喏,是吧。”
说着,他朝着那些老总的方向看了眼。
于是,kavin就见那些曾经总爱在他面前摆着高架子,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主管在青年这一眼下,连忙点头哈腰地迎合着,还不忘招呼着身后的助理去抬东西。
还有几个人殷勤又热络地主动找他攀谈了起来,脸上带着菊花似的笑。
和以往那副趾高气昂,看不起他们小公司的施舍脸色一比,简直称得上是大变活人。
kavin受宠若惊地和几个业内有头有脸的老总攀谈了几句,刚要去瞥赵之禾的方向,就听那里激出了一声爆呵。
“赵之禾!”
那一声顿时让室内的所有声音顿时静了下来,连带着那些笑容灿烂的老总也安静了,只一个个闭着嘴,头上流着豆大的汗珠。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之禾缓缓抬起了头,淡声道。
“我在,您还有什么事吗?易先生。”
易铮的眸子倏然紧缩,他的胸膛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