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在赵之禾发烧的时候,用酒精为他擦过身体,对这具身体并不陌生。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又看了一眼,才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大开的窗户上。
  “你怎...”
  宋澜玉没有给赵之禾说话的机会,但他记得自己还是对他笑了一下,尽管那个笑应该漏洞百出。
  “之禾,外面下雨了,这栋楼的浴室窗户是不能开的...”
  他在赵之禾怔愣的眼神中,温柔地说道。
  “经常会有野狗跳进来咬人,上个月保安才打死了一只,看着脏兮兮的。”
  赵之禾的眉头似是在听见“打死”那两个字的时候蹙了下,宋澜玉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我去煮点姜汤,雨天还是祛祛湿比较好。”
  话音落下,那扇浴室门便被很快关上了,仿佛从未有人突然闯进来一般。
  ?
  *
  赵之禾关上了浴室的窗户,在前不久宋澜玉开门的时候,林煜晟还不要脸地挤进了浴室里,要去捉着他手让他也疼疼他。
  赵之禾倒也答应了他,只不过是让他疼。
  这点语序的错误并不打紧,总归林煜晟被他关在阳台的时候,是夹着腿走的。
  这层楼并不高,浴室外面还附赠另一个小阳台,可现在一看,人却是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赵之禾也懒得管他到底死去哪了。
  那道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像是一声钟敲在了他的脑袋里。
  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怎么看着林煜晟将东西咽下去的一幕幕,都像走马灯似地晃了出来,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答应了对方什么。
  他望着镜子里头发氲湿的自己,方才宋澜玉突然闯进来的冲击感,都似乎在刚才梦一般的回马灯衬托下显得不值一提。
  赵之禾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仍有水珠嘀嗒嘀嗒地顺着头发滑进了他的肩窝。
  他看着看着,就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镜子旁的墙面上。
  指节处慢慢红肿了起来,但做了这一切的人却是面无表情地穿起了衣服,按灭浴室的灯,走了出去。
  宋澜玉正坐在阳台的窗边看着外面,屋内只开着那盏落地灯。
  他手边的牛奶正泛着股腥辣又泛甜的味道,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浴室的门合上,赵之禾才看见了他的眼睛。
  “窗户关了吗,之禾。”
  赵之禾应了他一声,喉间还带着抹性感的哑意,却是不怎么敢看宋澜玉的眼睛。
  他为自己方才的昏头行为有些羞愧。
  毕竟这是宋澜玉的家。
  *
  “你淋雨了吗?”
  赵之禾走到他旁边自然地坐下,宋澜玉的衣服已经换了。
  但是头发还是湿的,一看样子就像是淋了个彻底。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
  他说到这,诡异地抿住了唇。
  宋澜玉怎么没给他打电话,只不过是他没接。
  “对..”
  “先把牛奶喝了好不好,我加了姜水和蜂蜜进去,所以一会要记得刷牙。”
  桌子上的杯子被朝着他的方向递了递,宋澜玉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却又赶在他要收回之前率先撤了回去,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我去洗个澡,之禾能在我出来前把牛奶喝完吗?”
  他没等赵之禾的回复,又温温柔柔地笑了下。
  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那张脸似是泛着无尽的柔意。
  赵之禾没有说话,他湿着头发,盯着桌面上那杯泛着辛味的牛奶,许久没出声,宋澜玉便一直没走。
  过了良久,房间里才响起了青年被热气熏得有些哑的声音,听上去很乖。
  “嗯。”
  ...
  “谢谢你...澜玉。”
  宋澜玉转过了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融化在了那暖黄色的灯光中,朝他勾了勾唇。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字的,之禾。”
  *
  等浴室门再打开的时候,赵之禾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手旁的杯子却已经空了。
  他其实很想抽烟,但现在外面下着雨,出去不方便。
  这是宋澜玉的家,他也不能在人家好好的房子里面抽烟,再说了...
  赵之禾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抽过烟了,这也是他刚刚才反应过来的事。
  自从宋澜玉将他的烟盒里面都装上糖块之后,他确实...很久没碰过香烟了。
  规律的三餐,断了的烟酒,早睡早起..
  简直健康得不像是大学生。
  而他脑子里刚蹦出“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一时竟然没有想起,自己最常抽的那款烟是什么味道。
  唇边反倒是提前晕出了一股浅浅的青苹果味,那是宋澜玉最喜欢给他装的一款糖。
  他望着牛奶杯子愣了会,就见一个吹风机伸到了他面前晃了晃。
  赵之禾仰着头朝后望过去,就见宋澜玉正看着他,温声道。
  “我帮你吹头发吧,之禾。”
  赵之禾晃了下身,就要按着桌子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就..”
  可他话音未落,宋澜玉的手指就轻轻点了点他的手指,那里正通红一片,是他刚刚砸的。
  “一会还要上药的,现在最好还是别用手了。”
  宋澜玉没有问他为什么受了伤,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闷闷不乐。
  如果他问了,赵之禾反而会觉得无所适从,他也不会说实话,只能骗他。
  而他不喜欢撒谎,尽管这种事有时候逼不得已。
  然而,他如今这幅什么都装不知道,给足了他体面的体贴,反倒是让赵之禾觉得嘴巴发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头发短,一会就能干。”
  他低声努力道。
  “可是不吹会发烧,之禾不喜欢打针不是吗。”
  宋澜玉轻轻扣住了赵之禾僵硬的手,又轻轻加了一句。
  “我也不想看之禾发烧。”
  赵之禾的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舒展了开来。
  ...
  融融的暖风被调得很小,随着那只温柔的手在他的发间穿梭着,像是春日里打在面上的第一朵柳絮。
  软软的...
  “你..经常帮别人吹头发吗?”
  他擅长没话找话和尴尬,手拨拉着宋澜玉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书,是某个不认识的语种,赵之禾看不懂。
  那些字像是虫在书上爬,书侧却写满了宋澜玉漂亮锐利的字迹,赵之禾也看不懂。
  宋澜玉真厉害。
  “没,我只给自己吹过。”
  “你自己吹?”
  赵之禾有些讶异,他还以为想宋澜玉这种少爷,饭都是要佣人喂到嘴边的。
  “嗯,佣人怕弄掉我的头发,我的母亲会生气。”
  “那你从小就留这么长?吹着岂不是手要累死了。”
  “总是会干的。”
  赵之禾“哦”了一声,将书翻过一页,过了片刻后才斟酌着回道。
  “那你好辛苦..澜玉,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怎么会...这算不上委屈,只是很小的事。”
  “怎么算不上,吹风机很重,小孩一直举着本来就很累,还要担心大人会不会说你。”
  赵之禾说到这顿了下,似是意识到提到对方的长辈不太合适,便调转了话头。
  “委屈就是委屈,不分什么大小,没道理因为是小事,就算不上委屈。
  是你太懂事了,不代表对你做这些事的人就是对的。”
  ...
  温柔的夜灯照在赵之禾的侧脸上,吹风机吐出的融融暖风打在他光洁的后颈上,将那束已经干了的头发轻轻吹开。
  宋澜玉的手顿了一下,连带着空气里一时之间也只剩下吹风机不大的声音。
  赵之禾看着书上的文字静静地看着书,见他不出声,刚要回头,一只手却是抚上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那阿禾呢?”
  “...”
  “阿禾有受委屈吗?”
  窗外的雨密了起来,时不时还能听见雨滴打落在叶片上的声音,沙沙——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响着,拽着时间的针脚走的很慢。
  过了半晌,赵之禾才捡回了自己的声音,笑着调侃道。
  “我有什么受委屈的,又不是小孩子了。阿sir,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委屈。”
  他用着港式腔,调侃着这个听不懂的联邦主角,带着股慵懒洒脱的意味,把宋澜玉成功逗笑了。
  但那双手依旧没有离开他的头顶,只是温柔地一下下摸着。
  “可作为大人的之禾,好像受了委屈。”
  宋澜玉的影子慢慢靠近了他,隔着手背,在赵之禾看不见的角落,轻轻吻了下来。
  “委屈也不分年龄,更何况,阿禾你在伤心,我看得出来。”
  他歪着头,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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