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就在赵之禾疑惑着这人又是抽哪门子疯,刚要拽着人的领子往外走的时候,就听林煜晟轻声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冲出来呢..阿禾..”
“如果不是那台车的性能好,我差点来不及..”
他说到这,话音微滞,似是遇到了什么令人费解的难题。
“撞上去的那刻我好疼,浑身上下都在疼,好像骨头都要扭碎了。
我好害怕...我害怕那是我的错觉,或许我没有及时打方向盘,或许我撞到了你..”
“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他们给我缝针的时候我都没有敢闭眼。
我害怕万一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阿禾..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
赵之禾不答他,林煜晟却是轻声接了下来。
“对不起啊..我不该那样吓你的。”
林煜晟轻轻拉着赵之禾的衣摆,像是个走到岔路口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孩子。
那张向来张扬肆意的脸上罕见地挂上了一抹迷茫,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简直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他这副样子但凡说给任何一个他曾经的朋友,别人怕都不会相信。
毕竟——
那是林煜晟。
是哪怕追求者拿割腕威胁他,都只会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将刀片往对方手腕上推推的林煜晟。
“煜晟,你这么缺心眼是会遭报应的。”
在朋友的调笑声中,散漫邪性的青年只是笑着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倒进了唇里,笑得十分风情。
“我不信那东西。”
他不信报应,也不信爱这种东西。
所以当这两条细珠似的线攒成一股,死死勒住他脖子的时候,向来左右逢源又世俗圆滑的人便第一次露出了稚童似的茫然。
爱像是一把无情的刮骨刀,将尊严与骄傲一寸寸剔下。
它化作牢绳,拴住了他赖以喘息的喉管。
但那个唯一能让他生存的人,却是迟迟不愿捡起那根沾了脏污的绳子。
所以被疼痛夺取呼吸的人迷茫地抬起头,语气轻得仿佛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阿禾..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
赵之禾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那句略带着哭腔的“阿禾”仿佛又将他带回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明明是占尽了便宜的人,却依旧哭着去衔他紧绷的后颈,用唇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发丝。
他被疯了般的林煜晟刺激得眼前一阵发昏,明明是盛夏的天,赵之禾却觉得自己呼出的气似是带着颤抖的白雾,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融进了里面。
意识、思维、判断都被那最为原始的情绪所替代。
林煜晟的小臂被他咬出了一道狰狞刺眼的血痕,就在那道带着铁腥味的血即将滚入他的喉中的时候,鼻端的空气便又再次被夺了过去。
他尝到了从对方眼下滑落的那滴发涩的泪,在恍惚间,林煜晟也是用着今天的那副语调凄婉地颤声道。
“阿禾..怜悯我吧。”
...
...
赵之禾对自己感到不耻,明明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用尽了一切腌臜的手段,糟践他。
但是他的身体..却依旧会为这一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声音而动容。
想到这,他就不禁想笑,但笑到唇边却是怎么挂也挂不上去,以至于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别再说那些让人恶心的话,再说了——”
他抿了抿唇,将这个让他讨厌的话题绕了开去。
“上次的事,你应该找真正该道歉的人去说,而不是..”
赵之禾的声音又冷又淡,但林煜晟的身子却是一滞。
他打量着赵之禾身上的这一套衣服,手指碾了碾,却是轻声道。
“可阿禾..我不觉得我需要向旁的什么东西道歉。”
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哭腔,还带着几分唯唯诺诺。
赵之禾撇开他的手朝人看去时,却恰好对上了林煜晟那双还带着濡湿的眼睛,他面上带着笑,却是疑惑地对着自己说。
“我本来就想撞死他,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吗?”
...
赵之禾愣了下,愤怒之下刚扯上对方的衣领,林煜晟却是轻轻拢住了他的手,眼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让赵之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偏偏始作俑者却朝他笑得灿烂,稀薄的空气让林煜晟说这话时,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我是骗了你,阿禾,可我爱你啊...但那家伙呢,他那种披着人皮的脏东西,你知道他..”
“之禾。”
林煜晟的话被半空截断,赵之禾抬眼望去,宋澜玉正微笑地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提着他那只因为情急之下而跑丢的鞋。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你需要帮忙吗?这是你的家,我想——你也有权利赶走你不喜欢的人。”
宋澜玉的出现让赵之禾后知后觉的羞愧重新回到了脑中,虽然对方口中说着这是“他的家”,但...
宋澜玉善解人意,赵之禾却不能不识好歹。
在别人的家里闹这么一出已经很冒昧了,如果还要和林煜晟在这里继续闹下去,那他下次也不用带着脸再去见宋澜玉了。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他松开了林煜晟的衣服,将人往后搡了一把。
林煜晟只是看了他一眼,扭头却是目光如刀似地刮向了那头带着副温润笑意的人身上。
宋澜玉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大有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仿佛林煜晟就像是一只误闯爱巢的疯狗,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温柔地站在那里,看着爱人将这只死不要脸挤进来的东西,从他们的家里赶出去。
“怎么这么没用啊,躲个车还要连累阿禾去扶你,澜玉..”
林煜晟看着他的方向,笑着歪了歪头。
他的胸膛不规则地起伏着,似是被气到了极致,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带着丝“女孩”式的甜美。
“我怎么那天就没撞死你呢..去你该待的地方待着不好吗?”
他似是还要继续说下去,却是被赵之禾的一声唤打断了。
“林煜晟。”
“阿禾,你不知..”
“你一定要让我更恶心你吗?”
...
那句话像是一把有用的消音器,一股脑将林煜晟未尽的所有话都逼回了喉头。
那张嘴还停留在一个半张不张的姿势,最终也只是撑着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好啦,你别生气..我说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那你看完了。”
...
*
林煜晟走了之后,赵之禾却仍在原地站着,屋里的不速之客消失了之后,他却并不觉得开心。
他的情绪似是一下就淡了下来,脑子有些空,以至于宋澜玉将他轻轻拉到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赵之禾都还是懵懂的状态。
直到宋澜玉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轻轻捧起他那只方才踩在地上的脚,放在了大腿上用手捂了捂。
一股暖意与肌肤相贴的感觉从足底传来的时候,赵之禾才猛地意识到。
宋澜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手套,正在用温热的手轻轻捂着他冰冷的脚。
他像是点到了沸水般,如同惊弓之鸟般地似要缩回来,但对方的手却轻轻锢着赵之禾的脚踝没有松开。
“等一下,澜..”
赵之禾话音未落,宋澜玉便轻轻松开了他,将那只鞋缓缓穿回了他的脚上。
恰如其时的,赵之禾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我就说你应该早点吃饭的,之禾。”
在微热的空气中,赵之禾听到了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宋澜玉又重新做了次饭,赵之禾想要帮忙却,是被人笑眯眯地赶回了床上躺着。
直到饭后对方要收拾东西的时候,赵之禾说什么也要帮忙,宋澜玉拗不过他,只能点头答应了。
但还是不忘从柜子里找了一件外套让他披上,叮嘱他一会开门时要把扣子系紧。
那种照顾孩子似的口吻让赵之禾十分的不自在,他向来是不适应这种关怀的,末了也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禾真记住了吗?”
宋澜玉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还故意用那种逗小孩的语气调侃了他一句。
但是赵之禾这回却是没理他,径直拎着那包垃圾袋,有些气恼地从厨房逃了出来,将宋澜玉的笑抛在了脑后。
他一路走到客厅,但就在他即将要开门的那刻,门铃又适时的响了一声。
赵之禾扣上门把的手一僵,厨房里的宋澜玉正在洗碗,并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
他想了想,还是一把拉开了门。
赵之禾的衣服扣子没扣,昨晚下了一场雨,清晨的冷风在开门的一瞬,就朝他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