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曲澈呲牙咧嘴地给自己点了支烟,若有似无地望了易铮一眼。
他不觉得易铮现在的状态是正常的,至少从车厢里那股浓的熏人的烟味就可见一般。
但尽管易铮不说,曲澈大致也能琢磨出大致的原因。
对方没有找到学校那里去,那种方法虽然便捷,但是涉及到宋澜玉,消息总归会传到易家和宋家的耳朵里,多多少少会将赵之禾扯进来...
想到赵之禾,曲澈便咂了几口嘴里的烟。
他站在易铮的旁边,好似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赵之禾的香味。
可还没等他脑子里勾画出那个人的脸,身旁就传来了一道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易铮车前的大灯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刺目的亮,连车带人便随着那道声音消失在了原地,而在曲澈发愣的瞬间,身后有保镖按上了他的肩膀。
“曲先生,少爷让您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这里。”
看着那截不可能的距离,曲澈扯了扯嘴角,下意识道。
“我要是赶不到呢?”
保镖面无表情地回他。
“少爷说,您要是赶不到,那么在之禾少爷回家之前,您都可以在池子里泡着清醒清醒,顺便照照镜子。”
曲澈望着保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月光下,那张含着烟的脸便笑着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
...
易铮这是在明晃晃的迁怒,还是演都不演的那种,曲澈碾着牙想。
*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易铮顶着满眼猩红的血丝,站到了宋澜玉名下的最后一处房产门口。
看着空无一人,满是灰尘气的屋子,他碾碎了鞋底的那只烟,对阿成说出来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说的话。
“砸了。”
阿成看着他走出去,给身后的保镖让了路,估计是五倍工资给他们打了鸡血的缘故,这群保镖熬了一晚上,干起这些活反倒是越来越卖力了起来。
这一晚上,易铮查了宋澜玉可能在的所有地方,就连李教授名下的屋子都被他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有找到赵之禾的影子。
阿成也就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易铮,招呼着保镖砸了宋澜玉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宿舍。
他望了眼被踹得稀烂的玻璃桌,路过了被毁的彻底的监控器,跟在易铮身后适时劝道。
“您还是先休息吧,明...”
那张满是狼狈血色的脸转头看了他一眼,阿成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望着地不再出声。
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进了易家,算是看着易铮和赵之禾两个人一起长大的。
阿成话少,人也比较木讷,在赵之禾来到易家之前,易铮的性格远远比现在还要恶劣数倍,没少想过方法整他。
似乎看着别人难受,就是这个性格恶劣的少年最想做的事。
但尽管易铮做足了一个讨厌的人能做的所有事,却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一句,没有谄媚,也没有斥责,没有任何的反馈。
仿佛易家这个唯一的孩子做什么,都像是砸进海里的一粒石子,没有任何的回响。
所以阿成觉得这很奇怪,但是在易家做了一辈子管家的父亲告诉他。
“阿成,小少爷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
两鬓花白的中年人没有说完后半句话,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如果他再捉弄你,也别说话,跑开就好”。
阿成不知道父亲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起初对于易铮的这种行为是有气的。
他甚至觉得易铮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时时刻刻朝着全世界宣告他的存在,至于别人想不想知道他这个人,则根本不在这个小孩的考量范围之内。
但那种想法还是在某一天发生了改变...
有天易铮撞见他被其他保镖勒索抢钱,阿成那时候个子小,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他原以为易铮会面无表情地离开,但对方却当场拿着石块,砸烂了那个保镖的头。
“蠢货,抢东西都不会。”
自从那句话从易铮的嘴里丢下来后,便再也没有保镖欺负过那时个子还不是很高的阿成。
而他也再也没有因为易铮偶尔的恶作剧,露出过一丝反抗。
在阿成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渐渐融入了易家的那滩死水,成为了一个怎么敲都不会给出反应的钟。
自那之后,易铮似是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也将他当成了空气。
只是偶尔在晚上的时候,像定点刷新的npc一样,准时去喂几口池塘里快要涨死的鱼,便在月色下,抱着舅舅给的书回了卧室。
而阿成也再也没有等到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到裤脚的石头...
直到在几年后,易铮突然接连发了一个月的烧,把向来礼佛的易老太太吓得直说他是撞了邪。
第二个月,死气沉沉的易家便像是被砸进了一颗激起涟漪的石子。
那是一个和易铮一样大,却比易铮还要倔的孩子。
名字很好听,叫赵之禾。
而在那之后的半年,阿成路过那棵树的时候,那只许久没有砸下的石子再一次蹦到了他的脚边。
池里的锦鲤也再也没有因为黄昏时的投食,而再次被撑到翻肚皮。
“你干嘛砸人!”
“你管我砸不砸别人,我砸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干看着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不是,是你说这有鸟...呸,你砸人还有理了,你舅没和你说过砸人不对吗?”
“呵,你是我妈吗,赵之禾,管这么宽?”
阿成站在那棵矮树下面,听着两个少年在树上叽叽喳喳地乱闹。
叶子随着他们的争执一阵乱动,接着他便见一个影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慌忙地要去接,但男孩却是一个翻身,捡走了他脚边的那颗石头,就朝着远处窜了出去,像是只生命被重新续上的幼虎。
他愣愣地看着易铮跑开的方向,腿却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见赵之禾,是个长相很漂亮的男孩。
但眉眼间却是带着股不服输的刺,阿成看着他皱着眉向前跑,边向后挥着手和他道歉。
“对不起啊,叔叔,刚才那神经病小孩这里不正常,我让他给你道歉。”
漂亮的男孩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拧巴着一张脸朝他点了点头。
阿成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朝着花园窜了出去,远处似是又发生了争执。
在佣人的惊呼声中,两人似乎又不只为了什么打了起来。
阿成想要去拉架,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叫赵之禾的小孩,居然还真的按着自家小少爷的头,让他给自己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砸你。”
“喂...你不愿赌服输吗,易铮,你道歉还是要吃人啊?”
“你别得寸进尺啊,赵之禾,我都...”
两人似是又吵了起来,但阿成却是看着易铮满脸涨红的样子,静静地看了许久。
后花园里的那棵矮树也随着两个长在易家的人慢慢长大,阿成看着他们一路上了高中。
那天的易铮回来发了一场罕见的高烧,他口头上说着是因为自己伞丢了,淋了雨。
但阿成知道他是因为去给上体育课的赵之禾送伞,梅季的空气污染重,他连过滤口罩都没戴,回来才发了高烧。
易铮烧得厉害,抽枝的个子让他已经初具了成年后的锐利。
但阿成看着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却还是想起了那个静静在池边喂鱼的少年。
他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给易铮换帕子。
提前回来的赵之禾去了厨房,拿米莉亚小姐给易铮做的奶油汤,桌上还放着他刚摆好的药。
“喂,你说发烧这种事算不算一种好事。”
生了病的易铮似是来了聊天的兴致,他伸着手摸着天花板的碎光,哑着声音主动找他搭腔。
阿成不说话,易铮就自己接了下去。
“我小时候发烧,有人就被打包送了过来。我现在发烧,那个倒霉鬼还要给我跑腿,想想都...咳咳..爽。”
阿成望着易铮,张口似是要说什么,但易铮左等右等等不来赵之禾的人,脾气似乎又变得差了点。
“你去看看那人是不是撑死在厨房了,他要饿死我吗。”
易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上阿成看着他的那双木讷的眼睛,却是微微愣了下。
“去啊,愣在这...”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
...
空气似是寂了一秒,被烧得头昏脑晕的易铮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居然是从阿成这个木疙瘩脑子里蹦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那张脸却是烧得更红了。
易铮沉默了很久,就当阿成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他的答案的时候,才听旁边挤出了一声微弱的仿佛听不见的声音。
“你放屁!”
哦,那很好。
阿成想,因为他很喜欢少爷,也很喜欢之禾少爷,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