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把钥匙给你,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这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向你敞开大门的家。去还是不去,什么时候去,选择权从始至终都只在你。”
宋澜玉从他手里抽走那袋包装好的药片,像给小孩子一颗糖果似的,将他的手指轻轻包了起来。
有时候,就连赵之禾自己都必须承认,宋澜玉这个人似乎总能将话说的既诱人又好听,给足了他前进的空间,又留够了后退的余地。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说出些什么刻薄拒绝的声音,怎么想都有些狗咬吕洞宾了。
他攥着手里那把冰凉的钥匙,思考了良久,才闷声道。
“如果我去的话,会给你转房租的。”
说到这,他自觉窝囊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只能按市场价给你,多了的话,我可能真得...赖着你每天做的慈善午餐解决温饱了。”
...
宋澜玉的身子似乎顿了下,随后却是微微耸动了起来。
赵之禾本就觉得这话说的没面,刚要抬头狡辩,就见面上从来没有过夸张表情的宋澜玉,正捂着嘴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竟是出声笑了起来。
看着赵之禾通红的脸,宋澜玉面上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更浓了。
赵之禾被他这轻灵的笑声弄得浑身不自在,开口时都带起了磕巴。
“笑..你笑什..”
他话没说完,就见宋澜玉突然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两者急促的呼吸刹那间便融到了一处。
“喂。”
赵之禾要去掰他的肩将人扶起来,却听靠在自己颈侧的人,声音带上了些许虚弱。
“让我靠一会吧,之禾,我的头好像有点晕..”
青年带着热气的呼吸打在赵之禾的侧颈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毛,浑身上下炸起了毛。
“你头烂了个大洞,笑什么笑..嘲笑人这种事不适合你这种人做..”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有些恶声恶气地说道。
但宋澜玉却像是听不明白似的,心情颇好地反问了他一句。
“那适合谁做?”
赵之禾心虚地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楼道,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身子朝外扯了扯。
但宋澜玉随意搭在他腰上的那只胳膊却是箍得紧,导致他挣来挣去都做了无用功。
“反正不是你该做的活,你喝你的露水,做好花仙子就成。”
宋澜玉不出所料地又笑了起来,赵之禾这回却是铁了心要挣脱开他。
但他刚一低头,却发现宋澜玉好像一直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他。
青年似是因为头痛而抵在他的肩膀上,那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的侧脸,只露出一只清冷阴柔的眼睛望着他。
赵之禾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那只过于幽黑的眸子里镶满了自己的脸。
从方才起,宋澜玉似乎就一直这么看着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形中竟是给了赵之禾一种捕猎者的错觉。
直到四目相对的瞬间,这人才微微一笑,偏过脸的同时,示弱似地用那双眸子仰视着赵之禾的脸,轻声道。
“我们是朋友,之禾。朋友之间不用计较那么清楚,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
他敛眸沉思了片刻,方温声道。
“帮我个忙吧。”
在赵之禾询问的眸子中,宋澜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母亲最近味蕾出了问题,用餐时总是有些挑嘴。我给她做过一次饭,被她都扫在了地上,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该偶尔精进一下厨艺。”
他看着赵之禾的脸,笑得温柔。
却是在对方因为门口响起的推门声而匆忙将他推开时,在那个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带着细汗与热意的白皙侧颈,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而做贼心虚般的赵之禾,却是没有发现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动作。
*
因为阿妍进来送药的缘故,赵之禾火速地拉开了自己和宋澜玉的距离。
而关于对方提出的那个明显是他白吃白喝的“忙”,他也只采取了模棱两可的态度,含混地应了下来。
左右他八成不会去那个屋子住。
他觉得宋澜玉方才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但应用的却不是自己身上,而是自然而然地套在了易铮的身上。
赵之禾觉得可能就像是宋澜玉说的,易铮那脑缺的决定,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出于这种“习惯”。
易铮从小就是一个极为霸道的性子,赵之禾对这一点最清晰不过。
他还记得在易铮十岁的时候,曾经很喜欢母亲给他送的一只棕熊玩偶,因为那是易萧第一次送他东西。
但是有次刚好碰上议会一个议员带着孩子上门作客,那个小男孩可能也是被家里惯坏了的,指着易铮的玩偶就哭着就要,撒泼打滚,好不凄惨。
易老太太抱着和气生财的想法,就想劝易铮将东西给出去。
但易铮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他很喜欢的玩偶活生生扯成了两半,将掉着棉絮的布偶摔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喏,给你了。”
那尴尬的场面让双方都不知道如何下台,最后还是以议员代替自家小孩道歉的局面收场。
可易铮的那只玩偶,却是被他自己丢进了壁炉里烧成了一团黑碳。
“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尚且稚嫩的男孩在晚上偷偷窜进赵之禾的房间和他抱在一起睡的时候,毫不遮掩地将自己白日的恶意宣泄了出来。
赵之禾觉得他烧了母亲的东西有些可惜,便象征性地劝了几句。
但易铮却是在月光下歪头看着他,反驳道。
“可是赵之禾,那是我的东西,他明明知道,不就证明已经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当时的赵之禾对他说的这话不置可否,只当是中二期的小男孩的胡言乱语。
直到那个议员家的小孩下次登门时,他亲眼看着易铮将那个小孩带进了小阁楼里,随后自己出去锁上了门,任由那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最后还是赵之禾带着大人找过来的,那小孩已经被吓得哭不出声了。
被舅舅教训了一顿的易铮却是丝毫没有露出道歉的念头,只是盯着赵之禾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赵之禾,你帮他不帮我?”
那个匪夷所思的问句,让易铮足足半个月没理他,甚至断供了赵之禾的小蛋糕。
尽管后续易铮又巴巴地粘了上来,但那时的赵之禾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或许有人天生就这样,和后天的家庭没有什么很大的关系。
所以对于易铮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赵之禾也就想当然地顺着宋澜玉的思路走了进去。
毕竟林煜晟的事情刚刚发生过不久,他和易铮最近闹得很难看。
在易铮的眼里,自己可能也是他很喜欢的一只小熊玩偶。
但区别在于他有办法把那只被人碰过的玩偶撕碎,却只能用那种荒诞的方法再把他夺回去,重新撒上自己的气味。
想到这,赵之禾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宋澜玉已经去门口等他了,两人之后会一起回学校。
是他说自己还找护士有事,才慢慢悠悠地跟在对方后面晃了出来。
口袋里的钥匙随着他走动的幅度发出“叮啷叮啷”的响动,时时刻刻提醒着赵之禾它的存在。
宋澜玉说的话很有道理,但赵之禾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和易铮谈谈。
总归,这件事不是逃避能够解决的,他也不习惯逃避问题,犹豫犯傻有一次就够了。
想清楚之后,他打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然后就看到了近乎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消息通知栏里来自易铮满满的消息。
起初那些消息还在好赖通用地哄着赵之禾接电话,但渐渐的,那些消息就转了一个语气,共同指向了一个话题。
【你在哪?为什么现在还不回家!】
*
电话接通后,那头沉默了许久,赵之禾才听到了一道香烟被按灭的动静,易铮沙哑阴冷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你人呢?要露宿街头啊,赵之禾?”
听着对方阴阳怪气的话,赵之禾方才和气生财的念头就被死死地按了下去,出声便也冷了下去。
“你好好说话能死是吧?”
那头被怼的沉默了片刻,末了,赵之禾便又听到了打火机响起的声音,易铮似是长长地吐了口气,才继续问道。
“在哪,我让阿成去接你。”
他那命令式的口吻,让赵之禾的好心情彻底作罢,当即冷笑道。
“我是你的狗吗?溜个弯都得时时给你汇报我在哪?”
这话似是将易铮彻底点燃了,声音顿时也高了起来。
“狗?”
“你觉得你是狗?我还他妈觉得我是狗呢!我干了什么?赵之禾..
我不就说了一句'喜欢你'吗?你犯得着把老子一个人像傻逼一样地丢在那吗!我喜欢你是犯了什么天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