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
  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一点点拆开易铮要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在有些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后,他才借着用手机叫车的时间甩开了对方。
  易铮低头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手,眼神暗了下,最终也只是看着赵之禾低头打车的功夫,又咬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赵之禾偏头看他,按手机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
  *
  司机是凌晨才把两人送到的学校门口,赵之禾要带着易铮去翻墙,但对方却是拽着他的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保安殷勤的目光下,从正门走了进来。
  回到寝室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早,于是赵之禾就打算先去处理一点没看完的邮件。
  但他人刚迈出卧室,却是被坐在床上的易铮喊住了。
  “你在研讨会的时候碰到翁明旭了?”
  见赵之禾回头看过来,易铮便继续追问道。
  “那时候脸上的伤是和他打的。”
  这早八辈子的事如果不是易铮现在提起来,赵之禾都差点忘记了。
  他疑惑地看了易铮一会,想了下才答道。
  “好像是吧,记不清了。”
  易铮看着他的眼神眯了眯,脸上却是没什么笑意。
  “是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赵之禾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的,自己又不是闲得无聊,天天把行踪告诉给别人干嘛。
  况且翁明旭那事和这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他实在搞不懂,易铮摆出这副被欺骗了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他也就说了出来。
  “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啊?他这人就是嘴比较贱,打一顿就好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赵之禾说完,也不管易铮是什么反应,就要开门走人。
  但是手刚搭上门把,对方的声音却又从后面飘了过来。
  “那每年定时往易家的账户里打钱,也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很轻,却又莫名蕴着些古怪的情绪,当时的赵之禾并没有品出什么不对,只是略显诧异地回头看了过去。
  “易敛和你说的?”
  这个简短的问题则被易铮完全忽视了,他只是盯着转过身来的赵之禾,敛下了眸中的神情。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踩到了并不愉快的雷点,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赵之禾才在易铮逐渐失去耐心的目光中,淡声解释道。
  “你们借我的钱还回去而已,算的清楚些没什么不好,等我工作后估计就...”
  “算的清楚些,然后呢?”
  易铮径直打断了赵之禾的话,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他的手将赵之禾打开一半的门又推了回去,低头看着那双布满不解的眼睛,又淡声重复了遍自己的问题。
  “然后呢。”
  *
  赵之禾皱着眉头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易铮,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边界骤然被打破,让他有点些许的不适。
  可易铮却没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似乎执意要从他的嘴里撬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问这些干嘛?以后的事我哪知道?”
  “你要走吗?离开易家?”
  “离开易家你要去哪,和你妹一起住疗养院,还是回你那个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爹那?”
  他这话说得攻击性十足,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之禾的眉头已经是皱成了一个死结,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了易铮。
  赵之禾搞不懂易铮对于“走”的定义,就像易铮不明白赵之禾对于“家”的定义。
  在赵之禾的印象中,虽然自己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在易家始终是个外人,离开那里顶多称得上一句“回家”。
  而在易铮的印象里,赵之禾从小和他一起在易家长大,两人同吃同住同穿,他们甚至还有一条长得很胖的狗。
  所以易铮从来就没有想过,赵之禾有一天会退出自己的生活。
  那种事情对易铮而言,就像是常规的认知被打破。
  像是有人大言不惭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说,人拿刀往心脏扎一刀,并不会死——一样荒谬。
  *
  “怎么不说话?”
  赵之禾:?
  ..他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哪定居。
  除了不可能在易家。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易铮总不可能不知道,那还要他说什么?
  难道还要把未来的生涯规划一股脑的全告诉他,包括以后什么时候娶老婆,和老婆要不要孩子?这不扯淡吗?
  见赵之禾杵在那不出声,易铮的脸似乎更沉了些,一连串开始翻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从赵之禾小时候偷吃蛋糕不叫他,到雨天遛过了小苗却不告诉他,害他又牵着大蠢狗又遛了一圈,还被那死狗带进了泥巴地里。
  赵之禾原本是生气的,但听着易铮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出的指责,听着听着就有点想笑。
  但唇边刚扯出一个笑,就听易铮说。
  “还有易敛那傻逼干的恶心事,如果不是我看见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你..”
  赵之禾脸上的笑消失了,而易铮也止住了话头。
  “我说什么?”
  他唇角掀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饶有兴趣地看着易铮。
  “说我差点被那傻逼哄着上了床,还要念他一声好?”
  见易铮诡异地沉默了下来,赵之禾便拍开了他的手,靠在门背上歪头看他。
  “还是和你这个外甥说,我捅瞎了你舅舅的眼睛?”
  “我能和你说吗?我敢和你说吗?你们姓易,我可不姓易?”
  “你会为我说话吗?易笙他们允许你为我说话吗。”
  赵之禾连珠炮似的问题让对面人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易铮一眼,面无表情地就要去拧把手,却依旧没拧动。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赵之禾的身体一怔,便在易铮的注视下缓缓转过了身。
  易铮看着青年微微扬起了头,看向他问道。
  “你今天怎么了?”
  那只手粗暴地按上了他的额头,似是在确定他有没有发烧。
  就在易铮刚想对他这行为施以嘲笑的时候,却听赵之禾迟疑了片刻,随后笃定地说道。
  “你...去见你妈了?”
  易铮的身子微僵,他和赵之禾对视了许久,随后却是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聊天了?”
  他望着赵之禾那副疑惑中带着些许试探的表情,心中突然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怨憎。
  易铮想要大声质问这人“为什么会想着离开”,也想问他“到底将自己当什么”,更想问他“为什么会产生自己喜欢别人的幻觉”。
  但是赵之禾先前的回答,与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姿态,让他开始变得举棋不定。
  燎原的爱让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以至于易铮开始学着以前自己最不屑的样子,试图撕开自己的脆弱。
  “没,我们没聊天。”
  “那你们..”
  易铮朝他笑了下,将头埋进了赵之禾的脖子,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他轻声道。
  “没做什么,她又想掐死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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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易铮持续破防中ing.所以他要变态化了(目移),这三个哥其实从小都很缺爱,所以全是牛皮糖。
  阿禾前期真的很直,,,,
  所以这两都得感谢林()
  ps:宋的剧情会偏后一点,前期主要是林和易(嚼嚼)
  第57章 你离了我不能活
  赵之禾虽然在易家住了那么多年,但他其实并不了解易铮的母亲。
  更离谱的是,就连易铮这个亲生儿子对于易箫的认知,大多都是来自那些陈年的新闻报道。
  作为易家唯一的女儿,易箫几乎从小都活在聚光灯下。
  而她也正像公众所期待的那样,优秀、美丽,用自己在艺术上的杰出成就给家族添上了完美的一笔。
  哪怕是她35岁那年因病修养而长期淡出公众视线,现今网络上也时不时会有人提到这位年轻优秀的画家。
  易箫的才华、温婉与美丽,几乎是她身上公认的标签。
  至少在易铮笑着告诉赵之禾,这位温婉的女性差点亲手掐死她十四岁的儿子之前,赵之禾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赵之禾偶尔会觉得,易铮现在的这种恶劣的性格可能是与他和母亲之间糟糕的性格有关。
  所以他对易铮大多数情况下表现出来的暴躁与傲慢,都能保有最大程度的理解。
  这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只不过是有些感同身受。
  两辈子的经历早就教会了赵之禾一件事,父母就像开盲盒,所以总是会有倒霉蛋开到一些特殊款。
  而自己和易铮,在这方面的运气就属于不太好的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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