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直都只有他拉着九曜走的份,怎么能让九曜走在了他前面?
哼!
九曜对谢长赢这番堪称幼稚的行为没说什么,任他去了。
*
二人顺着崎岖的山路下到了山谷里。
在他们跨过一片凌乱的荆棘丛后,终于抵近村子的边缘。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谢长赢愣了一愣——
整个村子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那样般破败阴森,与他昨日夜里于崖顶俯瞰时所感觉到的也完全不同——
除了阴气过重外,这里看上去竟无比正常!鸟语花香、阡陌交错。
怎么这村子白天夜里还有两幅面孔?
甚至,许是太阳升起来了的缘故,即使现在这村子里的阴气已经很重了,却还是不如谢长赢昨夜在远处感受到的那样重。
谢长赢与九曜对视一眼,迈步走进村子。
村子里大都是茅草房,一座接着一座,纵横错落,屋顶的茅草紧实且干净,像是刚刚修建好没多久。每一户人家的门窗都是敞开着的,看来治安不错。
只是,这些房子却异常低矮,几乎只有半人多高,房门也低得让人难以相信。
谢长赢随意一扫,从窗户中瞧见了一间茅草房内的全部情况——
这间房子里的布置与寻常人家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家具的尺寸较常规来说小了不少。角落的厨房里有一口熄火的灶,锅边沉淀的灰烬显示出曾经使用的痕迹。
谢长赢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什么小人国。
这村子里一切东西的尺寸都不太正常,就连脚下阡陌交错的石板路,都比正常的道路要窄上不少。
不过这路虽窄,却十分干净,没有一丝泥土,该是有人常常擦拭打扫。
两人继续顺着蜿蜒的小道往前走,只见四周的田地里俱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稻谷高低错落,蔬菜清新繁茂,并无半点枯萎不良的痕迹,长势良好。
倒是一派温馨的田园牧歌景象。
可是不对劲。
一路上,他们居然连一个人也没有瞧见!
当然,也没有家畜。
屋里没有,田里也没有。
没有家畜可以解释为“小矮人”们吃素,毕竟天上时不时还有小鸟飞过。可没有人……
谢长赢看向九曜,却见九曜朝他眨了下眼睛。
谢长赢瞬间领悟,于是牢牢握着九曜的手,装作无事地继续向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渐渐地,一座略高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这座建筑坐落在村子的最后方,背靠一处缓坡。
走近一瞧,谢长赢发现这似乎是一座神庙。
又是神庙?
鉴于之前发生的事情,谢长赢现在都对神庙本能地不太信任了。
好在,与先前不一样的是,这并不是一座九曜神庙。谢长赢只大致扫一眼便做出了判断。
供奉每位神祇的庙宇,格局都不太一样。比如九曜神庙,建造规定之一就是必须正对着东方,就像玄度神庙必须正对着西方一样。
就规模来说,这庙较寻常庙宇小了不少,可它却已经是整个村子里最高的建筑了。
只是,相比于村中整洁的茅草房,这座神庙却显得格外破败,孤零零地立在村子的边缘。
庙门外,简单的石雕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台阶已经被磨损得光滑无比,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庙门的木材早已褪色,原本的朱红变成了暗淡的灰褐色,朱漆剥落,纵横斑驳。庙宇的轮廓在清晨的阳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即使巫族非常迷信各类神明,对神话故事更是如数家珍,可谢长赢一时间竟也辨别不出这是哪位神明的庙宇——
这座神庙的规制规格,根本不按套路来!
于是他只好抬起头,看向那块歪斜地挂在门楣上的牌匾,努力辨认上面早已经模糊不清的歪曲的字迹。
“素、商、殿?”
谢长赢突然想起了白藏哼唱的那首歌谣。
是了。他想起来了。那是——
礼赞「素商」神的颂词。
第28章 白月光还是不耐撞啊
「素商」,司掌丰收之神。
谢长赢不由得想起在村中田间见到的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再对比从「赈正镇」来倒这「源水镇」的一路上,他所见到的那些营养不良似的农田。
此外,按照常理来说,素商神庙的香火从不会差——毕竟没有人会嫌收成太好。
是以,像眼前这般破败的素商神庙,谢长赢倒是第一次见。
也难怪他一开始认不出来。
却听九曜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这村子里的作物长势倒是不错。”
谢长赢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确实不错?”
“可人间已四季错乱数十年,饿殍遍地。”
九曜的声音很平静,可话中内容,却宛如一道惊雷砸进谢长赢脑海中。
他重生这么多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赶是去天界杀九曜,倒是对人间的情况完全没有了解。
四季错乱数十年!
这是什么概念?
即使谢长赢再没常识,也知道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不由得一时间愣在原地,琢磨着九曜话中的更深层含义。
而九曜,在扔下这句话后,就几步走上了庙前的台阶。
谢长赢于是也来不及再细想,赶紧加速上前两步与祂一道。
庙前石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人轻踏上去,便会发出微弱的回响。谢长赢抢在九曜之前伸出手,在斑驳落漆的大门上一推。
庙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门后传来一阵不属于夏季的寒气。
踏入庙门的那一刻,空气中更浓重的阴冷扑面而来。阳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以庙门为界限——
门外,阳光明媚;门内,森冷昏沉。
进入这座神庙,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神庙前院的地面上是厚厚的尘土,夹杂着一些干枯的花瓣,想是先前用于供奉的鲜花。
前院狭小,两人只需几步便能进入主殿。
主殿内处处也皆是荒废的痕迹。微弱的光线钻过飞檐的一丝裂缝,才勉强照亮了庙堂一角,让人得以看清墙角布满的蛛网。
殿内四壁残破,墙面上隐约可见曾经的一些壁画与浮雕,如同庙门外的石刻一般,简洁到甚至有些简陋,也看不出画的都是哪些人。风化的痕迹更是让这些简陋的图案显得如同鬼影重重。
隐约之间,壁上刻着的那些人物仿佛正低垂着眼睛,注视着此地的一切。
殿中央是一尊石刻的香炉,已经生满了灰尘,香炉口上残留的香灰堆积如山,而一旁破旧案几上,则摆着几根枯萎的花梗。
这里似乎曾有过无数朝拜者的供奉。然而如今,香火早已消散,只有——
等等。
怨气?
谢长赢沉下心来感知,然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破败的小庙看似阴气沉沉,实则却没有一点阴气。反倒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在空气中飘荡,徘徊不去。
以庙门为分割,神庙之外阳光明媚,却笼罩着浓重的阴气;神庙之内腐朽破败,却没有一丝阴气。
而神庙内那唯一的一缕怨气,若非经久不散,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毕竟,只要是人,谁还没点情绪呢?
香炉后便是「素商」神像。
这尊神像并不宏伟,只有半人高,谢长赢不用抬头,就能正面对上神像的眼睛。
这尊神像由再普通不过的木材雕刻而成,细节粗糙且生硬,仿佛孩童的随手涂鸦之作。
明明是象征丰收与富饶的神明,看上去却带着几分苍凉和凋敝。
神像显然没有受到很好的保养,已经被岁月和风化侵蚀得面目不清,它的眼睛凹陷,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目光空洞而遥远。
这真是谢长赢见过最简陋的神像,没有之一。
别说金银玉饰、珍珠玛瑙之类的七宝装饰,便是连雕刻都如此不用心。
若细究起来,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渎神。至少在巫族统治大地的时期,这是一种犯罪。
“话说回来——”
“没有。”
谢长赢挑眉,看向九曜,却见祂已经收回了看向那尊简陋神像的目光。
感受到谢长赢的视线,祂又重复一遍:“没有,至少我没有感觉到。”
这尊神像里,没有「素商」的灵力。
想来也是。
素商虽不如九曜、玄度这类神祇位高权贵,但由于司职特殊,在人间的香火也是十分旺盛的。
像这般潦草的神像,无论是哪个神,想来都是不会乐见的。
谢长赢百无聊赖地没话找话:“你之前说人间已数十年——”
话未说完,便被九曜捂住了嘴巴。
谢长赢的瞳孔瞬间放大,九曜松手的那一瞬间,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妖兽一样向后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