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苏曼沉声道:“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春妮儿没做错事,白挨一顿骂。”
  她看了林玉琲一眼:“还有琲琲,刚她莽莽撞撞撞了一下,差点儿摔了,万一开水瓶碎了烫到琲琲怎么办?她连个对不起都没说。”
  杨雪花好奇:“你开水瓶里装啥了?”
  “奶茶。”林玉琲说:“我跟五哥在家煮的,你们自己倒了尝尝。”
  “一会儿再尝。”黄英手一挥,“咱先去把胡三丫找回来,本子也要回来。”
  林玉琲原本是有其他想法,被她们这么一说,也弄糊涂了,想说的话都卡住了。
  何春妮连忙摆手:“不是,是‘胡’,我看清楚了,那个被涂掉的字是‘胡’。”
  杜鹃问:“不是涂掉了吗?你咋看清的。”
  何春妮解释道:“那个字写得很重,像是反复描过,上面涂的笔迹是画圈,我、我眼神比较好。”
  “反复描过?”林玉琲抓住重点,追问道:“为什么反复描?能看出来吗?”
  何春妮仔细回忆,犹豫着开口:“好像第一笔写错了吧,我看着‘胡’的左半边很歪,尤其是那一竖,更像一撇。”
  杜鹃说:“写成繁体‘胡’了吧。”
  繁体的“胡”字有两种写法,一个是“胡须”的“胡”,繁体写作“鬍鬚”,另外一种代表姓氏的“胡”,繁体写作“衚”,双人旁,第一笔确实是撇。
  但林玉琲并没有放下疑心,她在报纸上看到过,上一次国家推行汉字简化方案是在1955年二月,“胡”字就在简化字范围内,也就是那个时候,两种写法的“胡”统一简化成了“胡”。
  胡三丫是应届生,七年前还在上小学,小学都没读几年。
  这年头高中生作业都不多,小学就更别提了,低年级的那点儿记忆,时隔七年突然觉醒导致她写错字?
  而且,就算写错了,也不至于涂成那样。
  她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林玉琲心里那个猜测愈发接近真相,可惜作业本被胡三丫抢走了,她很想看一眼再确认一下。
  “你想到了什么?”苏曼突然问。
  林玉琲迟疑着没有开口,毕竟只是她的猜测,没有证据的事胡乱宣扬,跟造谣有什么区别。
  苏曼却追问道:“你也发现疑点了是吗?”
  林玉琲诧异抬眼,这话的意思是……苏曼也从胡三丫身上发现了异常?难道能从她那里找到其他证据?
  “你们在说什么?”杜鹃一头雾水地问:“打什么哑谜呢。”
  苏曼看她一眼,没有回,继续跟林玉琲商量:“我知道你的顾忌,我的想法跟你一样,这样,我们俩写一张纸条,给对方看,如果内容不一致,那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内容一致,说明我们有共同的猜想。”
  她环视一圈:“咱们宿舍一共八个人,排除当事人七个,两个人发现共同问题,超过百分之二十八的概率,已经很值得重视了。”
  林玉琲认同苏曼的说法,也觉得她的提议不错。
  “你们搞啥呢。”杨雪花急得乱转:“咱们不是一直一起行动的,怎么还悄悄背着我们有小秘密了。”
  “就是!”江新晴不高兴地瞪林玉琲:“你怎么能这样。”
  林玉琲叹气,如果苏曼也有猜测,完全瞒着其他室友不太可能。
  她看了眼苏曼,不再犹豫:“如果我跟苏曼的猜测一样,就告诉你们,但请在我们找到确凿证据前不要泄漏。”
  如果真走漏了消息,而且误会了胡三丫,这罪她也认了,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完全不管是不可能的。
  “保证!”
  “我们肯定不说。”
  虽然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指天发誓绝对守口如瓶。
  杨雪花还去拉开门看了看,吓了林玉琲一跳:“刚门口有人吗?”
  “没有啊。”杨雪花说:“哪来的人。”
  林玉琲:“……”
  “哦你说这。”杨雪花讪笑,“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说重要信息的时候,外头就有人偷听。”
  她干脆在门口守着了,反正宿舍也不大,她耳朵好,在哪儿都不耽误听见。
  林玉琲:也行吧。
  她跟苏曼写了纸条,互相交换,看完之后,同时摊开,纸条上简单的两个字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
  “顶替?”
  大家懵了一瞬,但都是刚刚经历完高考的学生,很快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义。
  江新晴柳眉倒竖:“你们是说……”
  她忍着高涨的怒火压低了声音:“是说胡三丫,是顶替的?”
  何春妮平时一向好脾气,从不跟人生气拌嘴,有时候江新晴说话难听,她也不觉得冒犯,笑笑就算了。
  但这一刻,她真的生气了。
  她红着眼睛,拳头捏得死紧:“太过分了,她咋能这样,那真正的胡三丫咋办?她咋办啊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啊!”
  第255章 心虚
  寝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何春妮重重喘了口气,她也是从村里考出来的女孩,她太清楚这一路走来,她遇到过多少困难。
  她是家里头一个女孩,上头已经有了两个哥哥,父母相比村里其他非常重男轻女的长辈,对她还算不错。
  可即便如此,求学路她也走得十分艰难,但凡有一个坎她没迈过去,就没有今天坐在大学宿舍里的何春妮。
  她会跟她的姐姐妹妹,妈妈阿姨,村里的小伙伴们一样,年纪轻轻找个男人结婚,嫁人生子,田间劳作,操持家务,就这么度过一生。
  她不会知道山的外面是什么样,不会知道火车能带她走多远,见不到这么大的学校,更不会知道,女孩子们还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她们会成为记者、老师、广播员、编辑等等,她的姐妹们听都没听过的职业。
  可是,如果有个跟她境遇相同的女孩,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已经挣扎着破茧而出,却被人偷走了翅膀呢?
  她还有力气,有机会再重来一次吗?
  这太坏了。
  面前递过来一张手帕,何春妮抬起眼,看见林玉琲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安安静静看着她,眼里满是理解与怜惜。
  “没事的。”林玉琲语调平稳:“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还来得及。”
  她不知道,这一刻她的语气像极了栾和平说话时的口吻,平淡却有力,让人安心。
  何春妮接过手帕擦眼泪,江新晴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疑点?”
  她也清楚,事关重大,不是嘴一张就能给胡三丫定罪,要讲证据。
  林玉琲把她发现的疑点讲了一遍,大家立刻摊开手,放到一起对比。
  太明显了。
  这真做不了假,光从手就能分出她们家境如何。
  杜鹃懊恼地拍自己脑袋:“我怎么就没发现,我还跟她睡一个床。”
  她在胡三丫下铺,平时胡三丫上床,也得抓着床柱攀床梯。
  现在一回想,她就想起来了,确实,胡三丫的手虽然没法跟林玉琲比,但明显比她的白比她的嫩,更别说跟何春妮比了。
  “你呢?”林玉琲问苏曼:“曼曼,你又发现了什么?”
  苏曼说:“她成绩不对。”
  胡三丫的俄语成绩好得过分了了。
  没错,大学还要继续学俄语,林玉琲知道的时候,天都塌了。
  那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努力学,都知道她是省状元了,要是考试考得不好,多丢人啊。
  一生要强好面子的林琲琲。
  话说回来,她们寝室俄语最好的是苏曼,其次是杨雪花。
  这个标准不光看书面成绩,要光看书面成绩,苏曼、杨雪花、何春妮俄语都能奔满分去。
  苏曼家里有长辈曾经留学苏俄,她自小耳濡目染,语言学习从小开始最好培养语感,所以她听说读写都很棒。
  杨雪花也属于地理位置优势,她说她在她家乡见过不少毛子,俄语老师的口音非常标准,学得也早,初中就开始学了。
  何春妮属于哑巴俄语,能考高分全靠出众的智商和变态的记忆力,让她说,她就不行了。
  她俄语听力也很差,因为她县城高中的俄语老师,说的俄语跟她在广播里听的完全不一样,像两种语言。
  胡三丫成绩好没问题,林大毕竟是全国有名的重点高校,能考进来的学生没一个成绩差的。
  但苏曼作为俄语课代表,却发现胡三丫的俄语成绩好得突出。
  “比林琲琲好。”她说。
  林玉琲红着脸道:“干嘛提我。”
  她俄语是短板这事,瞒也瞒不住。
  江新晴一边回想一边说:“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她口语挺好的,俄语课回答老师问题,老师还夸过。”
  苏曼点头:“对,她随堂小测,听力成绩也很好。”
  她也是联系到胡三丫的家庭背景,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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