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看见林玉琲跟他分到一个考场,大感有缘,再看看冷脸坐在佳人身侧的黑面神,他寒暄了几句,识趣地告辞了,都没敢坐一块儿吃饭。
后来林玉琲再回忆自己这第二次高考,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她出考场时,看见站在树荫下的栾和平那瞬间的场景。
他穿着白衬衣站在树下,有细碎的、被树枝树叶分割的碎光落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个跳跃的光斑。
目光同她相对的那刻,光跃动到他脸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泛起波澜,唇角自然而然翘起,离开树荫,大步走进太阳下,朝着她走来。
除了让她印象深刻的这一幕,就是考完那天,栾和平给她带的冰镇酸梅汤。
“特别好喝,里头还有一点儿冰碴儿,喝进嘴巴里,咬着咯吱咯吱的。”林玉琲回味无穷,觉得再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酸梅汤。
主要是担心她吃冰闹肚子,考试那几天,栾和平硬是没让她吃过一口冰,冰棍也不给吃。
她每每提起,那壶酸梅汤在她记忆里被不断美化,以至于后来,已经成了记忆中难以忘却的美味。
至于试卷……嗯……俄语挺难的。
其他卷子确实没印象了,可能因为太顺,反而没记忆点。
反正高考就那么过去了,考之前心惊胆战,考的时候平平淡淡,考完怅然若失,又一身轻松。
现在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考都考完了,只能等录取通知书。
这个时代是没办法查高考分数的,考生分数并不对外公布,也没查询渠道,绝大多数考生,终身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考了多少分,只能估算。
考没考上大学,只能根据有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来判断。
录取通知书一般集中在八月中下旬送达考生手中,乡下的考生需要基层干部转交,拿到手的时间更晚。
这时候也不像后世,录取通知书必须送到考生手里,由考生亲手认领。
由此给那些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人提供了做坏事的条件,也可能就是因为历史上发生了不少这种情况,后来录取通知书才必须由考生自己认领。
林玉琲一下子闲下来了。
考完试了,她没事做了。
头一次高考完,她有三个月的暑假,早早跟同学约好去旅游,妈妈也很支持,她在外头玩了一个月,天太热才回家躺平。
但这年头可没旅游的条件,而且治安也没那么好。
栾和平跟她提起过一些,出差时遇到车匪路霸的情况,压根儿不管他们哪个单位什么身份,无知者无畏,仗着地处荒僻,为了偷他一个车轮子,能朝人下死手。
而且天气也热,这年头夏天出行可不是个好选择。
林玉琲:行叭,躺平。
考了两个高考,可太辛苦她了。
躺平,但没完全躺平。
才在家躺了一天,老师通知她去学校,复盘试卷和答案。
第211章 冰棍
虽然后来林玉琲把高考卷子的内容忘了个七七八八,但刚考完这个时间段,毕业生的buff还在,记忆力没有退化得太厉害,她记得还挺清楚的。
林玉琲到学校默卷子,老师办公室里还有其他成绩好的同学在,她很眼熟,都是年级排名靠前的。
纸学校准备好了,笔自备,给她分了一张老师的办公桌,埋头就开始默。
能默多少默多少,等写完了,再跟其他同学的对一对,大概就能凑出一份完整的试卷。
林玉琲埋头狂写,题目自然没办法一模一样默得一模一样,但她记得大概题干和题目要求。
后世别说文科题,数学物理化学题题目字数都多到吓人,光怎么审题读题,老师都能仔仔细细讲几节课,帮助学生快速提取题干中的重要信息,以达到节约时间快速答题的目的。
林玉琲做的卷子实在太多了,多到有些技巧和习惯哪怕她没有刻意回忆,也在答题过程中下意识使用。
也正是因此,她默题默得也快,只写关键信息,题目描述可能不完全,但一定精准。
写题的时候,她顺手把自己的答案也写上去,省得再回头做一遍。
高考考了三天,那还是光写答案,林玉琲早上来得比较早,一上午时间,勉强默完一套语文卷,没写作文。
她放下笔的时候,办公室里其他同学还在奋笔疾书,她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老师提出先回家。
太热了。
办公室只有一台吊扇,老师学生加一块儿,人却多,还时不时有同学拿不定主意,过来问她。
人一多,自体散发的热量就高,而且有的学生家里澡票可能比较紧凑,没办法天天洗澡,这个天气不洗,真的很容易有体味。
林玉琲待了一会儿,闷得头昏脑胀,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我回家去写。”她跟老师说。
老师见她脸颊泛红,嘴唇却偏白,鬓发被汗水打湿,担心她中暑,问要不要找个同学送她回去。
林玉琲忙道不用了,这都快中午了,同学们还在埋头写。
她看见有的同学甚至掏出了自带的干粮,干硬到可以用来敲核桃的饼子,就着凉水就能吃下肚,边啃边写,显然没打算回家,准备在这里抗战到底。
吃苦耐劳的精神令人敬佩。
林玉琲在他们中间待着,都有些心虚了。
她在外头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虽然也热,但刮了一点点热风,感觉反而还好,慢慢缓过来了。
说来奇怪,这年头夏天的整体温度比后世低,室外三十多度已经算高温,比起后世动不动直冲四十度,甚至某些城市四十多度的最高温,体感温度要低许多。
而且林省地处偏北,夏天热归热,最高温也就三十度多一点,没有热到让人晕厥的程度。
但以往夏天这个时候这个天气,家里空调都已经开起来了。
可能身体习惯了,林玉琲在室内的时候,总是觉得闷热,反而出去在室外,只要不站在阳光下暴晒,却觉得没那么闷热了。
她骑车出学校,门口撞见两个小孩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看着空荡荡的校园门口,表情茫然失措。
不许私人买卖的计划经济时代,现实中并不是完全严苛的按照规定执行。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比如黑市的存在,比如摸到居民区卖东西的老太太,比如夏天走街串巷卖冰棍的小孩儿。
只要不太过分,管理者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冰棍是去雪糕厂批发的,一次性买得多能稍微便宜一点点,小孩子们批来零卖,能赚到一点零钱。
林玉琲走过去,要了一根红豆冰棍慢慢咬着,甜味很淡,但吃起来却十分解暑,她心底残留的那点儿燥热都被消解得差不多了。
卖冰棍的小女孩看看哥哥,男孩子晒得黝黑,眼睛都不敢直视林玉琲。
她鼓起勇气开口:“姐姐,学校怎么没有人啊。”
她跟哥哥听人说,学校门口冰棍最好卖,尤其是中学,学生手里有钱,比小学生富裕。
要是撞见处对象的学生,一次能卖两根!
但她跟哥哥站了好一会儿了,一个学生也没来,她都听见打铃声了,也没见有学生出来。
林玉琲笑道:“妹妹,放假了呀,学校里没几个学生了,你们去别处卖吧。”
留着默卷子的同学恐怕要待到傍晚,这俩孩子在这守着,没生意的。
他们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写有“冰棍”的木箱子,这就是装冰棍的容器,木箱内层一般贴了泡沫或者锯末板用来隔热,箱子外层还裹着棉被,有人要买冰棍就掀开棉被。
但这样的物理包围手段,毕竟不如专业制冷设备,冰棍卖不出去,可是会化的。
“啊?”
小孩儿的表情瞬间垮了,兄妹俩显然没经验,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男孩子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小女孩更是快哭了。
林玉琲觉得两个小朋友怪可怜的,他们应该不是机械厂家属区的,否则不会不知道附中已经放假了。
听说市一中没放,高一的还在留校学习,很多高二也还没走,当代卷王学校。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到午饭的点儿了,心中一动。
她放假在家,栾和平老操心她,中午还想顶着太阳赶回家给她做饭,昨天因为这事,他们俩还拌了几句嘴——主要是她说,栾和平闷头听着,具体怎么实施,不一定听她的。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看着很听话,其实只是不跟她犟嘴,但事到临头,还是按照他的想法来。
气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去找他,跟着去食堂混一顿,也免得他来回跑,还要做饭。
夏天做饭实在太熬人了,还要烧火。
想到这,林玉琲跟两个小孩提议:“你们去厂子门口卖吧,这会儿快下班了,应该有人。”
有人吃食堂,也有人有事要回家,机械厂那么大体量,总有人愿意买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