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明明赵二哥送唐丽芳回来算是干了件好事,哪怕家里人觉得不妥,不言语也行。
  她这话一说,骂了赵二哥,唐丽芳也被牵扯进去,两家人都不开心了。
  林玉琲听得眉头直皱,唐二嫂她也接触过,在她面前一直客客气气,像是个爽朗大方的性格,果然人有千面。
  “不就是坐一下自行车——”
  林玉琲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顿。
  如果是平时,可能还没什么,但下雨天不一样,为了躲雨,后车座的人会钻进雨衣里,栾和平这么载过她,她躲在里头干什么坏事,只有栾和平知道。
  如果是一男一女,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有些暧昧了。
  不过也有个好处,雨下太大,人往雨衣里一藏,外人看不见脸,不会传出这么乱七八糟的闲话。
  “我妈也这么说。”赵爱华说:“我妈说丽芳她二嫂不是省油的灯,今晚就说,丽芳坐你车回来的,我二哥接的是我。”
  “行。”林玉琲毫不犹豫答应了:“就这么办。”
  “对了,唐学斌还没回来,应该是路上跟我二哥错过了。”
  林玉琲:“没事……”
  正说着,门口有动静,彭淑萍推着自行车来还车,没多说什么,只感谢林玉琲借车。
  林玉琲客气了几句,把人送走,赵爱华也跟着回去了。
  她找了干抹布,把自行车擦了一遍,推进杂物间,停在栾和平的自行车旁边。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挺久,晚上气温又降,早上林玉琲上学,听同学说昨晚下雪了,她裹着穿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人都傻了。
  这都五月份了,下雪了?!
  这对吗?
  虽然从地理、气象知识上她能解释这种现象,但认知里是五月不该下雪,要是再往后推一个月,就成六月飘雪,得查查有没有什么旷世奇冤了。
  “我怎么没看到积雪。”她问赵爱华。
  赵爱华说:“那点儿雪怎么积的起来,一点儿小雪籽。”
  有同学听见她们聊天,附和道:“对,要是北方,积雪容易,我奶跟我说冬天那雪厚的,人走雪地里,腿得一下一下拔出来。”
  作为一个南方人,对大雪有着天然的向往,但林玉琲却瞬间想到,栾和平好像就是去北方出差了,他那边下雪了吗?
  林玉琲忍不住担心,栾和平带的衣服都不厚,如果再降温,他怎么办。
  可惜现在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担心也没用。
  林玉琲一颗心提着,盼着气温不要再降了,早点儿回暖。
  然而这波冷空气格外的持久,连续一周,陆陆续续都在下雨。
  对于林玉琲来说,雨天很常见,尤其是梅雨季,又湿又潮。
  这里不常下雨,她经常觉得空气太干燥,下点儿雨倒是好事,但下雨天实在麻烦。
  现在雨衣成她书包里的常备物品了,晚上放学经常载唐丽芳或者赵爱华回家,大部分时候是唐丽芳,有时候她爸妈下班来接。
  转眼一周过去。
  林玉琲撕掉日历纸,看着上面的红圈标记,难免牵肠挂肚。
  栾和平走之前,她问出差要多久,他说最少一星期。
  他走后,她在一周后日历上做了个标记,如今日历已经撕到这一页,她惦念的人,还没回来。
  第182章 京市
  此行任务勉强算得上顺利,中途发生了点儿小意外,有一群半大的孩子扒车偷东西,惊动了值守的保卫员,以为是敌对分子来搞破坏,差点儿开枪击毙了。
  那群孩子被抓住送当地派出所,后续会有人跟进调查,看他们的行为是不是被人怂恿或授意。
  栾和平一行顺利将两车皮货送至目的地,这条路线是规划好的,交接完成后,又载了两车皮的煤。
  趁着交接验货、煤炭装车,等火车发车的功夫,可以在当地逛逛,买些特产带回来,这是允许的。
  这也算是出差福利,这年头物资流通没那么便捷,出差的人随便带点儿当地特产都好出手,一倒手就是钱。
  当然,这行为不那么合法,但要说是帮人带的,也找不出茬。
  机械厂这两车皮,不可能全塞满了,栾和平要是有心,空余的地儿完全可以放他自己的“随身行李”,没人会说他,也没人敢说。
  甚至有时候,回程时是空车皮,怎么利用全他说了算。
  但他不缺钱,懒得倒这个手,费劲弄这点儿小钱,手底下人夹带一些,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散货费时费力,栾和平很少掺和。
  以前他跑过一条线,有个地方的牌子烟在当地卖不上价,反而在另一个地方特别火爆,他帮着烟厂运两次货,走的还是公对公,既无风险收益又高,两边还都感谢他。
  栾和平手底下的人知道轻重,跑出去一趟,各自的行李包塞得满满当当。
  回来兴冲冲的讨论:
  “你们买了啥?”
  “罐头,这儿的黄桃罐头,可好吃了。”
  “我买了红肠,肉吃着多香。”
  “我看见小超买花布了。”
  “花布?你小子,有情况啊,给兄弟看看。”
  “滚滚滚!”
  “你们倒是省点儿钱啊,还得去京市呢,那可是首都,好东西多的是。”
  “就是,你们看看老大,人不为外物所动,啥都没买。”
  “你小子,叽里咕噜说啥,没听懂。”
  “他说老大不动,老大动了。”
  “就是,你让开一点儿,别把队长买的米蹭脏了。”
  “我去,这两大袋,都是米?”
  栾和平揉了揉额角,能被他挑出来带着押货的,业务水平没话说,身手也都好,就是这个文化水平,实在堪忧。
  他本来还想买两块花布的,看着就鲜艳。
  但他媳妇儿好像不太喜欢花布,她喜欢素净一点儿的,栾和平不太懂,他媳妇儿那么白,又长得好看,穿红色多喜庆多漂亮。
  可布买了是给他媳妇儿用的,她不喜欢,那就没必要硬买。
  最终栾和平只买了几袋东北产的大米,他媳妇儿爱吃,家里的米快吃完了,正好续上。
  至于为什么买这么多……
  栾和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给我师傅带的,他爱吃。”
  至于是不是真爱吃,别管。
  一听到顶头大领导的名号,底下人立刻不问了,嘻嘻哈哈讨论起今天的购物经历。
  煤装好了,火车发车,踏上返程路线。
  在京市站暂停时,机械厂的两节车皮被卸下来,京市钢铁厂的人会把煤炭运走,然后装车冶炼好的钢铁原料,这是机械厂的订单。
  火车皮停在火车站,来回装卸要费些时间,保卫们安排了轮班,不值班的可以去逛逛。
  栾和平蹭了钢铁厂的车进城,何耀兴亦步亦趋跟着。
  他觉得自己很有用,领导买米他帮着扛,领导买东西,他帮着拎,多好。
  走着走着,看着不像去百货大楼,琢磨着他已经算领导心腹了,何耀兴壮着胆子问:“处长,咱去哪儿?”
  “我爸家。”
  何耀兴:“啊?”
  他来给栾和平当秘书前,他叔叔婶婶特意跟他说过栾和平的背景,何耀兴一听说是去大领导家里,难免紧张。
  同时又觉得栾和平这句话有点儿怪怪的,他爸家,不能算他家吗?
  栾和平来得少,警卫不认识他,先通报了才放他们进去。
  栾正峰住的是个三层小楼,这种一般都是分给领导一大家子住的,但栾家就住了栾正峰一个人,另外就是厨师和警卫员们,既负责安保,也负责生活。
  栾正峰今天恰好在家,警卫室那边通报后,他就坐在客厅等着了。
  看到小儿子,他先是目光严厉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栾和平倒是面不改色,被他余光波及的何耀兴,冷汗都下来了。
  “坐。”
  父子见面,既无旧情可叙,也没什么温情的话可说。
  栾正峰吐出一个字,栾和平就在他对面坐下,警卫员端来茶水。
  如果林玉琲在场,一定会在心里吐槽,原来她五哥寡言,不是没有渊源的。
  栾正峰对何耀兴语气倒是好一些,见他站在栾和平侧后没动,说道:“小同志,你也坐。”
  “我不坐了。”何耀兴紧张的不行,“领导您跟处长说话,我站着就行。”
  “处长?”栾正峰瞥了默然喝茶的儿子一眼,“官没当上,架子摆起来了。”
  栾和平眼皮都没掀一下,他养母脾气温顺到近乎懦弱,养父不用多说,两人偏偏养出他这么个刺头犟种。
  他媳妇儿总夸他,说他脾气稳定。
  那是没见过少年时的他,用他大哥的话来说,就是一不稳定的炮弹,随时能把人炸飞。
  他大姐顶多跟老头子吵架,他是真的差点儿动手,好几个警卫员一起上才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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