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众人又气又怕,他哪有什么名声,但凡名声好一点儿,刚才也不会众人一拥而上,没一个人怀疑不是他。
  但此时没在土狗子身上找到被偷的钱,他们成了理亏的,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个二流子,还是个有组织的二流子,他领着混混们上门,能有啥好事?
  日子都过不安稳了。
  那矮瘦妇人更是害怕,扬手就打了女儿一巴掌:“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
  女孩捂着脸低声哭起来,哭也不敢大声哭,默默流泪。
  民兵队长拦住还要打骂的矮瘦妇人,低头跟女孩说:“你刚说,你还看见手了,就他们五个,能认出来吗?”
  女孩儿垂眼落泪,不肯再说话。
  她能认出来,就是土狗子的手,手指黑黢黢的,食指和中指让卷烟给熏黄了,小指留了指甲,黑黄黑黄。
  但他身上没钱,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土狗子得意极了,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矮瘦妇人面前,狞笑道:“该不是你们母女两个偷的,故意栽赃我吧?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人群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道:“你不是说娶不上媳妇儿,把那丫头赔你呗。”
  矮瘦妇人一把揽住女儿往身后挡:“不行,土……您大人有大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打她,我这就打她……”
  说完返身手往女儿身上拍,啪啪作响,打得孩子踉跄着差点儿没站稳,哭也不敢哭,只能呜咽着喊“娘”。
  民兵队的女民兵又去拦,队长大怒地问刚才谁喊的,站出来。
  闹哄哄一团。
  林玉琲手上一重,栾和平手里的东西转移到她身上,他把包取下来,给她挎上。
  “等我。”
  林玉琲隐约猜到他要做点儿什么,两眼发亮:“五哥你快去,我在这等你,不乱跑。”
  她也想帮帮可怜的小姑娘,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栾和平能帮到忙,那太好了。
  栾和平排开人群往热闹中心挤,人多难走,但他个高力气大,硬挤也能挤进去,被挤到的人生气回头,看到他那张凶脸,生的气自我消化了。
  “琲琲,栾队长去干嘛?”
  “他要帮忙抓小偷吗?”
  林玉琲摇摇头,目不转睛看着栾和平。
  栾和平到了中心圈,没去管撒泼耍浑的土狗子,一掌扣住旁边看热闹的一个年轻人脖子,将他拽了出来。
  “干啥!你干啥!”
  那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抹得油光水亮,还戴了副瘸腿眼镜——这年头,都觉得戴眼镜的是读书人,因为读书人才会把眼睛看近视,近视了还配眼镜。
  “眼镜”也是个大小伙子,看着瘦巴,不缺力气,在栾和平手底下拼命挣扎。
  栾和平一只手铁爪一般,纹丝不动,扣着后颈,把人往地上一掼,一手制住他挥舞挣扎的两只手,摁在背后,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铐子,已经给他铐上了。
  民兵队民兵原本过来制止,看见银手镯,默默停下脚步。
  栾和平动作极快,将人铐住,膝盖顶在他后背,另一只手摸索几下,从“眼镜”身上搜出来一大叠钱。
  真的是一大叠,厚厚一摞,有新有旧,大部分是毛票分票,但也不乏几块钱的“大钞”。
  围观的百姓看见这么多钱,忍不住惊呼:
  “好多钱啊!”
  “赶个集带这么多钱,不怕被偷吗?”
  “傻吧你,指不定这人就是小偷。”
  “看着不像呀,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林玉琲:“……”
  对“斯斯文文”的定义,要求也太低了。
  “我认识他,俺们村生产队队长家的小儿子,他咋可能是小偷呢。”
  “对啊,娃是高中生哩!”
  “那这是咋回事,带铐子的干部,咋给他铐起来了。”
  民兵队队长走过去,惊疑不定地看着栾和平。
  栾和平把钱给他,吩咐道:“问问失主,有没有在钱上做记号的,自己来认认。”
  还真有。
  哭得不行的那个小媳妇儿,连忙跑过来:“我!我的钱做记号了,我家邻居让我带鸡仔,她们给的钱都做记号了。”
  民兵队长攥着钱问:“啥样的记号。”
  小媳妇儿抹了把泪,仔细回想:“隔壁王大娘给了八毛,一张五角,一张二角,两张五分,右下角都画了圈,还有杨嫂子,她给的……”
  民兵队长叫来队员,一起在那叠钱里翻找,很快,一个民兵喊:“找到了!”
  二角的纸钞,右下角一个铅笔画的圆圈。
  铅笔痕迹如果久了会被摩擦掉,模糊不清,但这个痕迹很清晰,显然是新画上去的。
  光这一张还不够,别人也会在钱上做标记,圆圈也不是什么很特殊的符号。
  但很快,其他民兵也陆陆续续找出了带同样标记的钱,且数额正好跟年轻媳妇儿说的对上。
  那个被偷了三分钱的小孩妈妈也说:“我家娃刚吃完麦芽糖,钱上可能沾的有糖。”
  可不是,有两分钱黏在一块儿。
  其他丢了钱的,也纷纷努力寻找可以证明的标记。
  这年头大家都穷,手里有点儿钱紧张得很,说不得就是攒了许久的,对自己的钱都很熟悉。
  只要能说出来,都能在这叠钱里找到对应的。
  有个没找到对应的,急得不行。
  栾和平:“等一下。”
  把“眼镜”翻过来又搜一遍,再摸出一小叠钱,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30章 威风
  “红旗公社民兵大队队长李立刚。”
  “永安机械厂保卫处栾和平。”
  “您好您好。”
  “幸会。”
  两只手握了握,松开。
  李队长夸道:“早就听说过栾处的名号,今天一见,果然,人的名树的影,出手就见真章。”
  栾和平:“您客气。”
  一个民兵好奇道:“您咋发现是这小子的?看见他跟土狗子倒手了?”
  栾和平:“我离得远,没看见。他们眼神不对。”
  五个嫌疑人被排查出来,其他四个,哪怕自己没偷,也忐忑不安,惶恐中带着丝丝愤怒,因为他们是被冤枉的,知道自己不是小偷。
  但朴实的老百姓,被指人有偷钱嫌疑,难免害怕。
  只有土狗子,得意洋洋,还带着几分准备看热闹的窃喜。
  栾和平一眼就盯准了他,循着他目光落点,在那一圈人里精准排查。
  看热闹的人,哪里有热闹看哪里,情绪也会随之变化,可是土狗子的同伙不一样,他的表情也跟看热闹的人不同。
  更别说,两人还时不时有眼神交流。
  旁人不清楚,这般不动声色的目光交错,根本发现不了。
  但栾和平已经盯准了人,他们的小动作在他眼里,跟打了光一样亮,几番验证,基本可以确定。
  李队长竖起大拇指:“保卫处之虎,名不虚传。”
  其他民兵也跟着连声夸赞,有能力的人,到哪都受人尊敬。
  李队长还邀请他去民兵队指导训练,栾和平拒绝了,称随亲眷朋友前来,还有其他事。
  又寒暄几句,栾和平:“人交给你们了。”
  “行,您忙。”
  手头事了,栾和平转身找人。
  他方才离开的地方,他的妻子俏生生立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
  冷硬的眉眼瞬间柔软,栾和平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等久了吧。”
  “不久不久,栾队长你太厉害了。”
  “对呀栾队长,你是这个——”
  竖起大拇指。
  赵爱华等人纷纷夸赞,这种坏人猖獗,好人束手无策之际,他雷霆出手,精准薅出小偷同伙,只在故事里听说过,头一回现实里见。
  栾和平神色淡然:“两个小偷,不算什么。”
  论恶论狠论阴论歹,没一点儿能跟他要抓的人比。
  大家还是夸赞不停,互相讨论着方才看到的。
  栾和平挨着妻子,手指突然被勾了一下,他心头一痒,下意识攥住那只调皮的小手。
  “做什么,嗯?”
  “哥哥刚才……”女孩压低声音,拖长了音调,笑眼盈盈,看得栾和平心跳如擂。
  “好威风啊。”
  “嗯。”
  冷漠的回应。
  如果不看那怎么都压不住去唇角。
  林玉琲心中暗笑,故作不满:“五哥好高冷,抓我手做什么,放开。”
  栾和平刚想解释,撞见妻子盈满笑意的眼睛,顿时明白过来。
  一颗心又甜又软,想抱抱她,亲亲她,甚至牙齿又开始发痒,不满足让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刚想说什么,栾和平猛地扭头,警惕环视。
  “怎么了?”林玉琲也不敢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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