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有布票就行了,她买不了那么多。
  赵二嫂拿着布票去问,摊主果然愿意便宜卖,价格甚至砍了一大截,摆明了提个高价,不为卖钱为换票。
  宋婶子看他舀蜂蜜,觉得蜂蜜质量不错,有些心动,从自己篮子里掏出两双线手套,问:“同志,你看我用这手套抵行不行?新的,拆了线能做件新线衣了。”
  摊主一起的大妈挑拣道:“两双够干啥,只够给娃儿织个背心。”
  宋婶子一听就知道有门,愿意讨价还价才是有意愿,要是直接说不行,那是真不行。
  “你们要布票,也没说得够做一件衣裳吧。”宋婶子有理有据,“我这手套新新的,给个大人也够做背心穿。”
  “我布票攒一攒能一起用,你这手套我咋攒?”
  两方开始争论议价,林玉琲看得眼熟,问:“我们家好像也有。”
  她在储物间看到的,好多呢。
  赵爱华说:“你家肯定有,厂里发的劳保用品,每个月都发一双新的,我妈让我爸精细着点儿用,攒下来的新手套,拆了线能织线衣呢。”
  林玉琲想着家里半箱子手套,扭头问栾和平:“五哥,你会织吗?”
  栾和平:“不会。”
  她就知道,他会……嗯?不会?
  林玉琲比听到“会”还惊讶,眼睛瞪得溜圆,又问了一遍:“不会?”
  栾和平抿了抿唇:“我没织过。”
  那东西他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丢家里,哪想得起来拆开织线衣,有那功夫不如多打两遍拳,不冷。
  但是他不会,他媳妇儿好像有点儿失望。
  栾和平想说,他可以学。
  但……人多。
  算了,回家再说。
  赵爱华以为林玉琲想学,兴冲冲道:“琲琲,我会,我教你。”
  韩胜男说:“我也会,我也能教。”
  平时都是琲琲教她们,终于有个她们能教的了。
  林玉琲想了想,说:“行,等考完试吧,咱们暑假多得是时间。”
  学会织线衣,是不是也能学会织毛衣?她还能给栾和平织围巾,以前看同学这么干过,特意给男朋友织手工围巾。
  虽然织得很丑,但她男朋友可高兴了。
  她也想让她五哥高兴。
  栾和平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到媳妇儿说考完试开始学,心放下了。
  还有几个月,他怎么也能先学会了。
  媳妇儿想要啥,他都能织,非要想学,他也能教,用不着她们。
  宋婶子成功用手套换来了蜂蜜,高高兴兴将竹筒放进篮子里。
  继续逛大集,林玉琲惊喜的发现,还有套圈的。
  一分钱一个圈,买十个送一个。
  前面摆的是一些小摆件儿,木雕的动物、草编的蚱蜢之类的,越往后,价值越高。
  有女孩子用的头绳,小朋友喜欢的麦芽糖,有鸡蛋、鸭蛋、粗瓷碗等等,甚至还有活的鸡仔、鸭仔,被放在小筐里等着套。
  最大的大奖,是一只鸡冠通红的大公鸡,被拴着脚,昂着胸脯站在套圈最后一排,一鸡独占一排。
  这只鸡就是引来无数人围观尝试的最大诱惑,一分钱一个圈,只要套中,就能带走一只鸡!
  一分钱一只鸡!
  简直就是六十年代版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但是在旁边多看一看就知道了,那鸡虽然被拴着,但拴着的是它的脚,不说它还有活动空间,还能来回跑动不好套,它甚至还能飞。
  有个人朝鸡丢了个竹圈过去,刚靠近,谁都看得出来套不中,那大公鸡,挥舞着翅膀,直接把竹圈扇飞了,摆明了挨都不让挨。
  结果被大公鸡扇飞的套圈,飞了回来,阴差阳错,掉在前面的摊子上,正好圈中了一搅麦芽糖。
  “中了中了!”周围人跟自己套中了一样,欢呼起来。
  “这不算吧?鸡翅膀扇过来的。”
  “咋不算,你就说圈子套没套中?”
  好在老板是个大气的,说套中了都算,笑眯眯把麦芽糖拿给套圈的男人,他搅着麦芽糖,开心得像个孩子。
  第127章 小偷
  在娱乐活动相对匮乏的现在,突然有点儿什么新鲜玩意儿,对人的吸引力尤其大。
  套圈的摊子生意特别好,一波人接着一波人,毕竟入门门槛低,只要一分钱就能拿到一个圈,就能套一次,就有一次搏大公鸡的机会。
  老板人也敞亮,一个圈他也卖。
  于是围观人的便忍不住想,一分钱,没套中也亏得起,然而真没套中,百分之八十的人又会忍不住再买一个试试。
  套中了的更别提,赢了还想再赢,赢大的。
  林玉琲稍稍观察了一下,套中的比例不低,大概每十个圈,就有三四个能套中,但绝大多数套中的是前面的小木雕、草编小动物,偶尔一两个套中后面鸡蛋、鸭蛋的,都能引来众人一片欢呼声。
  再往后,套中的几率就更低了,但也有人套中,都跟中了大奖似的开心,然后又吸引来更多的人。
  其实林玉琲很清楚,套圈、抓娃娃这类游戏,都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想靠游戏赚钱,除非那种专门练过的,基本不可能。
  这个套圈摊子套中的概率不低,但到了赌运气的时候,不到百分之百,就是零,这世界上从不缺少倒霉蛋。
  林玉琲就看见了一个,有个男的买了十个圈,老板送一个,十一个圈,连丢九个,一个没中。
  连最前排最小的草编蚱蜢都没套中。
  要说他好高骛远专盯着后面套,一个都没套中也就罢了,他明明也盯着前排扔了,还是没中,竹圈硬是落在了两件物品中间,不管左右,稍微往哪边歪一点儿都能套中。
  林玉琲都看傻眼了,眼看着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圈,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倒霉了,一个都套不中吗?”
  话音落下,第十个圈也飞歪了。
  栾和平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人正比划着要扔最后一个,他笃定道:“这个能中——”
  “啪嗒”,竹圈落在地上的声音轻不可闻。
  没中。
  栾和平:“……”
  林玉琲眨巴眨巴眼,趁着人多,偷偷勾了勾他手指,忍着笑说:“意外。”
  确实是意外,那个倒霉蛋愤怒地推搡他旁边的男人:“你撞我干啥!我问你,你撞我干啥!”
  “谁撞你了,你自己手臭,那么近都套不中,好意思怪我。”
  “就是你撞的,我正要扔,你撞我胳膊了!”
  两人说着已经扭打起来,乡民们见怪不怪,瞬间让出一个圈,只有套圈摊子老板,急得转悠。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真碰到他胳膊了?”
  “不知道啊,人这么多。”
  “我看就是他手气太差,丢人现眼,找人撒气。”
  “诶,一毛钱打水漂,还不如给我。”
  “我好像看见了,是挨着了。”
  “别打了别打了,民兵来了!”
  ……
  几个带红袖箍的人排开人群走进来,强行分开在地上扭打的两人,询问原因。
  各有各的说辞,民兵小队长找周围的人收集了一下证词,大部分人都说没看见,有四五个人说看见确实撞了他胳膊,毕竟舍得花钱买十个圈,连丢十个都不中的败家倒霉蛋,实在少见,看着他的人很多。
  民兵队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让碰了倒霉蛋的那人赔倒霉蛋一个圈。
  那人依旧不服气:“他那个圈是送的!”
  民兵队小队长:“送的也是他的,赔!不赔就让人家打你一顿。”
  “打!有本事打死我!”
  惊天犟种。
  “看老子今天打不打死你!”倒霉蛋怒发冲冠。
  “我来我来!”套圈摊子老板看不下去了,想息事宁人,“这圈算我的,我赔一个。”
  “不行,我不赔。”犟种人设不崩,“谁让你赔的,我不碰他他也套不中。”
  倒霉蛋:“我不要圈了!我就要打他!”
  两人挣扎着要民兵队的民兵松手,继续打架。
  周围人不以为怪,甚至还有吆喝鼓劲儿的。
  林玉琲:“……”
  长见识了,长大见识了。
  “啊!我钱呢!”一声惊叫刺破火热的气氛,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小媳妇儿,把孩子放下,翻着自己的衣兜,手打着哆嗦,眼泪直流。
  “啥时候丢的?”
  “刚、刚还在!我刚刚还摸了!还在的!”
  民兵队长当机立断,大声道:“大家互相监督,谁想跑,谁就是小偷。”
  旁边的人连忙检查自己的兜,林玉琲一行也不例外。
  林玉琲手放到口袋里,才想起来钱在栾和平身上,又去摸他口袋。
  栾和平刚想说“没事”,媳妇儿手已经伸进去了。
  他默默闭上了嘴。
  林玉琲着急,手伸得太深,隔着口袋,摸到了硬硬的东西,反应过来是什么后,连忙缩回来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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