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玉琲一边拆包裹,一边问:“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大姐。”
  大哥还提过一嘴,大姐真的是头一次听他说。
  栾和平:“我跟大姐不熟。”
  林玉琲:“?”
  “真不熟。”
  栾和平解释道:“我出生那会儿在打仗,我父母都去前线了,把我寄养在一个老乡家里,也就是我养父母家,我兄姐也是寄养在别人家。”
  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大哥出生的时候形势还没那么危急,在父母身边待了两年,后来又被送到老家。
  大姐在父母身边待得最久,六七岁才被送走,当时准备把她跟栾和平二哥一起送回老家。
  结果听到消息说老家也出事了,刚被轰炸过,栾和平祖父去世了,他大哥被族人带走。
  他父母都有任务在身,只能将大女儿和二儿子送到别人家寄养。
  但寄养家庭千差万别,他们在的时候,那家子表现得很好,看起来都像好人,对孩子也真心疼爱。
  但他们疼的是自家孩子。
  因为寄养的那家不上心,栾和平二哥生病,他们不愿意花钱送医,眼睁睁看着孩子病情越来越重,最后病死了。
  明明他父母有寄生活费,还是苛待他的兄姐。
  他母亲死之前最惦记的就是他们几个,战事平息后,她的战友找到他们——也就是那个时候,栾和平才得知他母亲去世的消息。
  栾和平就罢了,他养父母家虽然不富裕,但养母心地善良,养父胆子也不大,不敢苛待他,他过得还不错。
  他大姐的遭遇,却让那两个阿姨大发雷霆。
  据说她们找过去的时候,大冬天的,他大姐在用冷水洗一大家子的衣服,手上全是冻疮。
  整个人干枯瘦小,沉默寡言,身上还有旧伤。
  她们直接把他大姐带走了,还有他大姐紧紧抱着的,弟弟的遗物。
  她们找到栾正峰,也就是栾和平他爸,先是把他大骂了一顿,然后问他,孩子管不管,不管她们管。
  栾正峰当然不会不管自己的亲女儿,但他太忙了,虽然局势已经变好,但战事依旧未停,他身居高位,每天有忙不完的公务,才把孩子的事一放再放。
  现在看到女儿这副模样,他也十分心疼。
  那会儿他已经不用到处奔波,动不动带着部队转移,工作虽忙但还算安稳,身边也有其他孩子,就将女儿留在了身边。
  栾和平十四岁的时候,进部队前,才第一次见到他父亲兄姐。
  部队八年,后来又转业到地方,基本没怎么打过交道,不熟也就理所当然了。
  跟大哥稍微熟一点儿,是因为后来在部队里有交集,跟大姐这么些年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跟隔壁邻居说得多。
  林玉琲听傻了,又生气又心疼:“大姐小时候太可怜了。”
  她问栾和平:“你后来,跟大姐没有联系吗?那她寄过来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是不是要回礼?”
  栾和平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林玉琲:“?”
  “也不是完全没联系……”
  栾和平迟疑道:“她离婚,我去把她前夫打了几顿,把孩子抢过来。”
  还去打砸了一通,这个就不必多说了。
  林玉琲:“……”
  “这事比较复杂,以后等我们去京城,你见到我大姐就知道了,她……她就是不太爱说话。”
  林玉琲脱口而出:“比你还不爱说话吗?”
  栾和平:“……我话很少吗?”
  他很愿意跟他乖乖讲话,只要她不嫌烦。
  林玉琲笑道:“现在还好。”
  之前是真的,超级高冷,一个两个字往外蹦。
  “对了,大姐也在京城吗?”林玉琲记得栾和平他爸也在京城,“怎么包裹不一起寄。”
  虽然是一起取回来的,但确实不是一起寄的。
  栾和平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大姐跟老头子没住一起,他们关系不好。”
  林玉琲:“啊?这又是为什么?能说吗?”
  栾和平苦笑一声:“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二哥死在我大姐面前,她回到父亲身边,才发现父亲养着战友的孩子,健健康康,活蹦乱跳……”
  兄弟姐妹四人,大姐和二哥一起长大,却亲眼目睹弟弟无药病逝。
  她心里有恨。
  第91章 相机
  林玉琲隐隐感觉到,栾和平对他父亲好像也有怨气。
  但他的怨气来源跟他大姐不一样,他跟养母感情深厚,并不介意父母将他寄养在别人家。
  具体原因林玉琲并不清楚,她没有再细问,今天了解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栾和平想跟她讲,话说到这,他会顺势说出来。
  没有说,可能还有其他什么顾虑或者原因,林玉琲不想追问,让他为难。
  林玉琲从大姐寄来的包裹里拆出许多好东西,最大件的是一个收音机,进口货。
  栾和平:“海市广播电台有俄语教学节目。”
  林玉琲:“你让大姐买收音机的吗?这是不是很贵啊,给钱了吗?”
  大姐跟父亲关系不好,母亲早逝,听栾和平之前说的意思,她离婚自己带着孩子。
  哪怕是她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还有些人对离异单亲母亲怀有歧视和恶意,更别说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只会更难。
  栾和平:“给了,大姐没要,她说咱家一个大学生都没有,你嫁给我,拉高我们家平均学历了,给老栾家长脸,这钱该姓栾的出。”
  林玉琲:“哈?”
  栾和平解释:“找老头子要的,进口的收音机不好买。”
  懂了,大姐是恨归恨怨归怨,不跟钱过不去,父亲的资源该用就用。
  这种做法,似曾相识……
  但是——
  “我还没考上。”林玉琲说。
  栾和平想说,迟早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媳妇儿虽然成绩好人又聪明,但事无绝对,万一考试的时候出点儿意外没录上,她多难过啊。
  不能给她太大压力。
  “高中学历也很厉害。”栾和平不惜把亲爹拿出来对比:“老头子不爱读书,参军的时候,识字都不多,我母亲中学未毕业参加革命,大哥跟我一样,十几岁就进了部队。”
  林玉琲敬佩道:“你们才厉害。”
  如果可以,他们难道不愿意安安稳稳坐在课堂里学习吗?
  热血少年以身许国,学历不该成为评价他们的标准。
  栾和平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据说我母亲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可惜……”
  他话锋一转,“成成——我外甥,不爱读书,大姐拿你当榜样教育他。”
  他大姐对成绩好的人,有好感加成。
  林玉琲:“……”
  素未谋面的大外甥,可能对她不会有好印象了。
  既然没让大姐掏钱,林玉琲就不心虚了,大不了回头弄点儿小学生学习资料给大外甥。
  高中生的卷子她都能出,小学的也能!
  大姐寄来的包裹里,除了录音机,还有许多其他东西。
  有林玉琲在百货商店没见过的擦脸霜、洗发露,有两小瓶香水,林玉琲在手腕喷了一点,香味淡雅,非常好闻。
  她把手腕送到栾和平面前:“香不香?”
  栾和平皱了皱眉,坦言:“香,更喜欢你身上的香味。”
  “我身上?”林玉琲不解:“洗发膏吗?”
  这年头洗发膏可没那么多香气种类,味道很寡淡,甚至还有点儿工业味儿,林玉琲觉得没有大姐送的香水好闻。
  “不是洗发膏。”栾和平思索道:“形容不出来,就是你的香。”
  暖暖的,很淡的香气,在她头发上,脖颈间,呼吸里,让人沉迷。
  林玉琲歪了歪脑袋,有吗?她闻不到啊。
  她把香水收起来,以后偶尔可以用一下,换换心情。
  除了这些瓶瓶罐罐,大姐还寄了两双鞋,是她的尺码,一双小白鞋,一双棕色小皮鞋,都是经典款,很好搭衣服。
  还有几块布,亮色深色都有,但颜色都很好,林玉琲已经在构想做什么样的新衣服了。
  她默默看了栾和平一眼。
  栾和平:“怎么了?”
  林玉琲嗓音含笑:“没怎么,就是觉得,大姐眼光很好。”
  姐弟俩眼光天差地别。
  这还没完,大姐还寄了吃的,有两罐奶粉——可见父女俩寄包裹完全没沟通过。
  有几瓶水果罐头,还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两大包牛肉干,林玉琲拆开尝了一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真好吃!
  不知道怎么做的,看起来干干的,但吃起来一点儿都不硬,非常香。
  两包是不同口味,一包五香一包香辣,都好吃。
  “你尝尝。”林玉琲捏了一条牛肉干喂给栾和平。
  栾和平面无表情嚼碎咽下,不就是牛肉干嘛,他也会……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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