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林玉琲想起昨晚的事,一头又倒了下去。
忽然听见院子里有隐隐的声响,林玉琲看了眼闹钟,才六点半。
她穿上外套和裤子,趿拉着拖鞋推门出去,看见栾和平在打拳。
真是精力旺盛。
林玉琲下意识往晾衣绳上瞥了一眼,嗯?空的?
昨晚做的梦?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栾和平收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衣服还没完全干,我在客房拉了根绳先挂着,今天客走了再晾一晾。”
他不敢看林玉琲的眼睛,昨晚的绮梦不断在脑海中翻滚,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生怕在林玉琲面前出丑。
栾和平从没像今天一样意识到,他的意志力原来如此薄弱。
早上起来匆匆洗了裤子和床单,又冲了个冷水澡,打了半小时的拳,依旧没压住他心底的躁动。
林玉琲呐呐应声,转身去拿牙刷牙杯洗漱。
她背过身去,栾和平便抬起了眼,眸色深深,暗藏的欲望在眼底翻涌,择人而噬。
克制。
不能吓到她。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林玉琲洗漱完,自觉跑到厨房找吃的。
栾和平终于不再每天早上给她留水煮蛋了,他换成了水蒸蛋。
加一点点香油和一点酱油,土鸡蛋香味足,味道非常不错。
一大碗水蒸蛋,四个土豆丝煎饼。
土豆切丝拌在面糊里,加点儿盐调味儿,锅烧热抹油,然后舀着面糊倒进锅里煎,煎得两面金黄就好了。
这个做法不知道栾和平在哪学的,林玉琲这种爱吃菜的,吃了一回就喜欢上了。
里头的土豆还能换成其他的,萝卜丝、茄条、甚至红薯条都行。
起太早,胃口不佳,林玉琲吃了两个饼就饱了,栾和平哄着让她再吃一点,说今天事多,吃太少了要饿肚子。
林玉琲又吃了半个饼,剩下一个半毫无意外,进了栾和平肚子里。
两人吃完早饭,栾和平说有事出门一下,很快回来。
他走没多久,有人上门了,隔壁唐家和赵家的婶子,带着家里的儿媳、女儿都来了。
她们是来帮忙的,栾和平早早跟人讲好了。
两家人两看相厌,然而今天林玉琲跟栾和平办喜事,她们暂时放下往日恩怨,免得闹得人家大好的日子不好看。
她们进来了就没闲着,林玉琲还招呼她们坐下喝水呢,人家都开始干活了。
唐奶奶带着儿媳、孙媳、孙女搞卫生,栾和平是个勤快人,但这么大的院子住着,院里又是泥巴地,想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是不可能的。
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林玉琲被喊得到处转圈,给她们拿抹布,拿水桶。
赵爱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小心翻开,书里头夹着的是剪纸,红纸剪的“喜喜”,还有一些其他花样图案,鸳鸯戏水,并蒂莲之类的。
这些要贴在窗户上,门上。
所有材料,红纸、浆糊,栾和平都买好或支付了报酬。
林玉琲眼睛都亮了:“真好看!”
等结完婚,这些剪纸她要留着。
赵爱华说:“都是我妈剪的,她还会剪别的花样呢。”
有人瞧不起她妈妈是个乡下妇女,大字不识一个,可她妈妈手最巧了。
第47章 爹送的
人多力量大,只要心往一处使,事情做得飞快。
等到栾和平回来,整个家都焕然一新,院子里的土都快重新坯一遍了。
他拿了一个大包袱,身后还跟着一群男人,提着桶拿着工具。
林玉琲还没来得及问,家里帮忙的婶婶们,已经自觉招呼:“这儿,这块合适。”
林玉琲:“?”
什么合适?
那些男人们打眼一瞧,也不说别的,提着桶过去,把桶里的泥巴倒出来,又去压井水,打水和泥。
林玉琲想问栾和平,栾和平已经进屋了,她满头雾水的去跟活泥巴的男人说:“可以接自来水,方便一点儿。”
那不认识的男人憨然一笑,说:“自来水要花钱,不划算。”
打井水,费点儿力气都事儿,他们住的地方要是有这么方便的井水,自来水都不带用的,能省多少水费。
林玉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好心给她家省水费。
她连忙去屋里,端了茶水出来请他们喝。
杯子肯定是不够的,用的碗,碗也不够,唐奶奶让小孙子唐学斌回家跑了一趟,把他们两家的碗都拿来。
说来好笑,明明两家关系不好,唐学斌却能从赵家借来东西。
林玉琲给大家端来热水,她还在里头加了白糖,这是这年头待客的次高礼仪,最高是加红糖,但红糖比白糖还紧缺,白糖也能算最高了。
“真甜。”干活的男人们一口气喝完糖水,放下碗就甩开膀子干活。
宋桂香悄声跟林玉琲说:“你也太实心了,糖放得忒多。”
林玉琲不知道怎么接,那么一大壶水,她糖放少了,也没味儿啊。
但她晓得宋婶子是好意,便冲她笑笑。
此时栾和平出来了,换了身旧衣裳准备跟人一起干活,被那些人拦住。
林玉琲勾了勾他手指头,栾和平低头侧耳:“怎么了?”
林玉琲小声问:“这是做什么呀?”
栾和平:“搭个土灶,今天席面多,厨房两个灶不够用。”
两个灶都不够?还有煤炉子呢。
等等,厨房有两个灶?
又问栾和平,才知道家里厨房是两孔灶,只是另一个一直没用,用不上。
“多少席啊?”林玉琲一直听他说人多,但自己没那个意识,这年头又不是去酒店宴会厅摆席,几十上百桌也能安排。
在家里摆席,院子就这么大,把堂屋也安排上,也摆不了多少。
栾和平:“现在还不确定,二三十桌是有的,如果来客多,再加。”
林玉琲人都傻了,这么多席,桌椅板凳,盘盆碗筷,那得要多少?什么都没准备!
更别提宴席需要的食材,那得多少啊!
但是看栾和平一脸淡定,林玉琲咽下了肚子里的疑问。
这可是他的婚宴,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说不定他有别的安排。
很快林玉琲就知道食材怎么来了。
有人送来猪肉,整头杀好的猪,扛来两头。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猪肉!整整两头猪!这得多少肉啊!
他们看向栾和平的眼神,充满敬畏,这么多肉票,光靠攒可是攒不出来的。
有跑来凑热闹的小孩儿,咬着手指,望着生猪肉口水直流。
这还没完,又有人送来整桶整桶的鱼,鱼还很鲜活,挤在桶里,发出啪啪的拍水声。
栾和平说:“这是桌上两道主菜。”
一道猪肉,一条鱼,这是两道全荤菜,还有其他半荤,宴席的规格,一下子拉到了顶点。
林玉琲忍不住问:“哪来的猪。”
她报纸不是白看的,八卦也不是白聊的,这年头每家每户肉票都有数,大部分普通工人,一个月肉票也才二两。
二两肉,包饺子都不够馅儿。
家里要是工人多,攒一攒,一个月也能吃上一回肉。
平时栾和平三五不时带块肉回来,已经很厉害了,这么大两头猪——
栾和平没有压低声音,面不改色道:“我爹送的。”
林玉琲:“?”
他爹?他爹还活着?
栾和平说:“我给他发电报,说结婚办酒席没肉,让他给弄两头猪。”
林玉琲:“……”
不是,你爹还活着,你结婚不邀请他,只问他要肉?
她不懂。
但妈妈教过她,不要随便掺和别人家事。
虽然栾和平跟她,已经是一家人,但不了解内情,她当然是站栾和平。
知道也站,她帮亲不帮理。
“那鱼呢?”既然不是非法所得,林玉琲也敢大声问了。
栾和平:“我哥送的。”
好好好,不光有公公,还有个大伯子。
有了两头猪带来的震撼,后面送来的成堆白菜萝卜、整麻袋的土豆、莴笋,一捆一捆的大葱小葱,也就不算什么了。
大家都忙活了起来,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鱼也有人剖好了。
东西是一点儿不浪费,连鳞片都有人要,更别说鱼杂了,这是肉。
请的大厨也到了,看到这么多食材,同样露出震撼的神情。
他看小孩子们争鱼鳞,叹气道:“炸鱼鳞也好吃的,就是费油。”
所有人都有事做,所有人都忙着,林玉琲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到处送茶水,直到被唐奶奶一把拉住。
“诶哟我的新娘子,你可别忙活了,赶紧的,屋里喜床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