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哥,不要杀他们。”林玉琲苦劝:“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她想,打一顿出出气可以的,直接把人杀了……她确实狠不下心,也下不了手。
“对、对,我们不值得。”
赖守根他爹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哆嗦着求饶:“是我们眼瞎,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傻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他那个当生产队大队长的姐夫都客客气气的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吗?
都怪他那色迷心窍的儿子和他那蠢婆娘!
儿子一眼相中那女娃娃,他倒能理解,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哪个男人不想要?
甚至于,他心底还有些阴暗的念头,要是成了他儿媳妇……
自从村里那个寡妇没了,少了多少乐子,生活都没滋味了。
所以他老婆说,大舅子不好惹更好,守根娶了人家妹妹,还怕大舅子不照顾妹夫?
他昏了头了!
光想着成了事,栾和平能成他们家靠山,没想过,要是没成呢?!
现在也不用想了,这啥身份啊!有车不说,随身还配枪。
他倒不是没见过枪,公社民兵队训练,还扔手雷。
但民兵用的是步枪,这是手枪……他也从没被枪指着脑袋过。
一个劝一个求,赖家三口的哀求丝毫打动不了栾和平,然而他冷静下来,要考虑林玉琲的心情。
她那样单纯的性子,一定生活在很安稳和平的环境里吧。
算了,不杀就不杀。
栾和平垂眼:“可以放过你们——”
“谢谢,谢谢,我们这就滚。”
赖守根他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起身体,爬起来就想跑。
赖守根他娘还惦记着儿子,顾不得自己满脸血,努力去扒拉被栾和平踢打得爬不起来的赖守根。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三人动作一僵,恐惧地看着栾和平。
从下往上看,他的影子被月色拉高,像荒野中的鬼怪,给这一家子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心理阴影。
“我不杀他们,你先上车。”栾和平柔声劝抱着他手臂的姑娘。
贴得这么近,他没半点儿旖旎心思,只有心疼。
林玉琲摇头,低声道:“我不是不信你,我、我想跟你一起。”
栾和平一颗心又酸又软,不由懊恼,有那么多种法子,为什么非要让林玉琲亲眼看一眼城乡区别,害得她遇到这种糟心事。
都怪这癞蛤蟆。
他冷哼一声:“做了坏事想不付出代价?”
赖守根一家三口都想喊冤,啥叫“不付出代价”,他们折断的手臂,摔破的鼻子,还有被踢的那几脚算什么,算他们欠揍吗?
赖守根他爹到底是经的事儿多,心思老成一些,为了尽快脱身主动开口:“您说怎么着?”
栾和平:“这么喜欢祸害别人家姑娘,那祸根就别要了。”
赖家三口:“?”
栾和平说出自己的要求,让赖守根他爹亲手断了赖守根第三条腿。
被打趴后除了喊痛一声不敢吭的赖守根,一骨碌爬起来就想跑。
栾和平:“你儿子要是跑了,你替他。”
赖守根他爹和赖守根,只有一个人能带着自己的“根”离开。
赖守根他爹一个激灵,顾不得自己胳膊受伤,就去拽他儿子。
不行啊,没了根,那还是男人吗?
他当然在乎自己儿子,可……可他不能不当男人啊!
“守根他爹,咱儿子还没娶媳妇啊!”赖守根他娘哭着喊。
赖守根他爹吼得更大声:“我要是当不成男人,我还要媳妇儿干啥,你给老子滚回你娘家去。”
赖守根他娘抽噎一声,哭着爬起来一起拽儿子。
赖守根害怕地求饶:“爹!娘!我是咱家唯一的男丁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赖守根他娘:“他爹——”
“咱俩努努力,继续生!”
他能生一个儿子,就能生下一个,他还能行!
两人对一人,但赖守根他爹一条胳膊有伤使不上劲,而且赖守根年轻力壮,一家三口,竟像仇人一般纠缠扭打在一起。
林玉琲哪见过这个,目瞪口呆,眼泪挂在睫毛上,都忘了哭了。
第20章 安心
回到车里,关上车门,旷野里的冷风在车外呼啸,林玉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脸被风吹得有点儿疼。
毕竟刚哭过。
想到另一件事,林玉琲胸口涌出一股恶心,连忙翻出包里的湿纸巾,把脸和手细细擦了一遍。
栾和平安静看着,等她擦完,拿着水壶问:“还有水,要吗?”
如果有条件,林玉琲一定会把脸再洗两遍,尤其是赖守根碰过的地方。
但这是他们仅有的饮用水,她喝了半壶,栾和平一口没喝,用来洗脸未免太浪费了。
栾和平拧好水壶,低垂着眼:“抱歉。”
林玉琲动作一顿:“为什么跟我道歉?”
男人再次陷入沉默,反思此行,他有太多错处,从一开始就心思不纯,没调查好背景,甚至连检查周围环境都没做好,太懈怠了。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像是不敢面对林玉琲。
半晌,才迟疑道:“会怕我吗?”
他知道他喜欢的姑娘单纯善良,所以一直都有努力隐藏自己会让她感到害怕的那一面,但今天却没能忍住。
林玉琲知道他在说什么,毫不犹豫地摇头。
但他没看她,她坚定地说:“不怕,你是好人。”
他保护她,为了她甚至想杀掉欺负她的坏人。
她拦着,他也没坚持,只是惩罚了坏人。
怎么能害怕他呢?她不是那么脑子不清醒,没有良心的人。
“五哥很厉害,也很聪明。”林玉琲甚至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能想出那样的惩罚方式,她也是不甘心的,那样的坏人,以后说不定还会祸害别的好人家姑娘。
赖家父子起了内斗,最后以赖守根不敌爹娘二人联手而落败,但可以看出来,他恨上了他爹娘,最后看他爹的眼神,像看杀父仇人。
对,他不敢恨逼他们做选择的栾和平,只敢恨他爹娘。
栾和平诧异转过脸,黑沉的双眸隐隐发亮。
竟然被夸了!
她一点儿都不怕他,还夸他。
栾和平看着他心悦的姑娘,喜欢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她心软善良,但又有自己的原则。
她天真纯洁,但却明白世故人情。
林玉琲被他灼灼发烫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又猛地扭回来,紧张地道:“我忘记问你了,你哪来的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栾和平不明所以:“单位配发的。”
保卫处普通保卫员,工作期间领取配枪,外出公干也可以签字领枪领子弹,他级别比较高,有固定配枪。
林玉琲:“……”
谁家工厂保安还配枪啊?这合理吗?
搞不懂……不过也说明了,栾和平不是普通保安。
林玉琲不敢多问,栾和平见她状态还好,驱车前往五河村。
五河村栾和平也来过,否则也不会知道村子的情况,跟生产队大队长打过招呼后,将车停在了打谷场,这回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压根儿没让林玉琲下车露面。
“饿不饿,把鸡蛋吃了吧。”栾和平愧疚道:“今天委屈你了,明天回城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玉琲拿过一个鸡蛋敲碎剥壳,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一层莹莹的暖光。
“你是为了我才跑这一趟的,要说委屈,委屈的也是五哥你。”
她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栾和平,栾和平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想吃又舍不得:“你吃,我中午吃得多,抗饿。”
“还有。”
剩下的三个鸡蛋,林玉琲坚持让栾和平吃了两个,她吃了一个。
“要是再遇到危险,你饿着肚子打不过坏人怎么办?你吃饱有力气,我就安全了。”
林玉琲这么劝说,栾和平让她两句话哄得昏了头,一面想着,他就算饿两天,一般三五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面又想着,她关心他,爱护他,是不是……
嘴里的白水煮鸡蛋,竟然吃出了肉味。
剩下的半壶水也分着喝了,栾和平让林玉琲先喝,林玉琲不敢多喝水,也想给栾和平多剩一点,只浅喝了两口。
两人将就着吃过晚饭,洗漱是不用想了,没那个条件。
村里倒是能借到水,林玉琲着实被吓坏了,宁愿在车里窝着。
夜晚温度低,车里也只是比外头好一点儿,栾和平再次懊恼,没有多带条褥子什么的。
他把外套脱给林玉琲,让她盖着睡,林玉琲没要。
白天那会儿温度高,栾和平的外套给她用一会儿问题不大,这会儿明显降温了,万一栾和平感冒了,发烧了,明天这车谁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