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薛鹤汀说道:“我只记得一个事实。”
  “什么?”
  “那夜方寸城陷入危机,所有人命悬一线之时,他并没有落井下石。”
  “那说不定也不是他不想落井下石,只是他有所顾忌……”
  “既然有顾忌,那便还算不上穷凶极恶。”
  明彩华被堵的哑口无言。
  深秋时节的午后,阳光正好,舒适惬意。
  前天打扫院子的时候,乔盈找到了一个躺椅,随便放在了树下,如今这个椅子成了沈青鱼最爱的地方,有事没事都会在这儿躺着。
  尤其是日头正好的时候,他慵懒悠闲的倚在躺椅上,青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半截苍白却清瘦的脖颈,白发如瀑般散落在椅背上,几缕发丝被风卷着贴在颊边,白绫遮眼的模样又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着风声混着鸟鸣,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极了午后晒足了太阳而浑身散发着舒服气息的狐狸。
  只不过今天的午后又多了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凤凰镇里有妖怪,我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如今想想,那个镇子到处都是不对劲,说不定镇子里我见到的人都是妖魔鬼怪!”
  “我们之前就是从凤凰镇里逃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薛公子他——”
  乔盈的脸被一只苍白的手给捏住,力道不重却恰好箍住她的下颌,让她后半句控诉卡在喉咙里,只能蹲在旁边发出细碎的“唔唔”声。
  “不是逃出来,是我带着你杀了出来,不过你也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青衣少年侧过脸来面对着她,唇角上扬,“现在才发现那个镇子里并不存在活人,你的蠢笨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乔盈想要推开他的手,没成功,她只能闷着声音,努力嘟囔着说道:“所以那里真的都是妖怪和鬼!”
  “冤死之人化作的厉鬼也好,杀人的恶妖也罢,都被一道剑气困住,它们逃脱不得,便无法出来伤人。”
  觉得手感不错,他捏着她脸的手轻动,又把她脸上的肉挤出了不同的形状。
  乔盈忍住了踹他一脚的冲动,灵光一现,想起了他的话,“你说过,那天水妖巢穴里的剑气,与凤凰镇界碑上残留的剑气一模一样,两者是有关联的,是不是?”
  沈青鱼松开了捏住她脸的手,他安稳的躺在椅子上,享受着斑驳落在身上的光点,连声音都透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还算不是太笨。”
  乔盈此刻难得来了好奇心,“你究竟看出了什么,与我说说呗。”
  沈青鱼不语。
  “沈青鱼。”
  “沈青鱼。”
  “你别睡呀。”
  “我当你的倾听者,让你分享欲有地方得到发泄,不好吗?”
  “沈青鱼……”乔盈两手搭在了躺椅上,抓着他的袖角拉了拉,“你就和我说说吧,凤凰镇里,水妖巢穴里,留下剑气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会不会与那尸骨有关?这人究竟是好是坏,背后肯定有什么大秘密吧?沈青鱼……”
  她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叽里呱啦的,一堆话没有停过。
  少年抬手搭到自己的眉眼之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乔盈,你真的好吵。”他又扭过脸来“看”她,“我会想拔掉你的舌头呢。”
  乔盈本该是怕的,但莫名的是这句威胁反倒是起了反作用,“你拔了我的舌头,那么我就再也无法试菜了,要是你愿意以后吃到更难吃的饭菜,你就真的拔了我的舌头呗。”
  沈青鱼:“……”
  第24章
  乔盈看起来胆子是小,但某些时候,她胆子又挺大的。
  “沈青鱼,你就和我说说,水妖巢穴里的那具尸骨和凤凰镇里的人有什么关系吧。”她抓着他的衣角,一直没有撒手。
  沈青鱼又不能真的把她的舌头给割了,他好脾气的微笑,“你真想知道?”
  乔盈点头,“想知道。”
  他似乎是妥协了,无奈的说道:“好吧。”
  乔盈竖起耳朵等着听故事,忽而,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腾空而起,风声呼呼而过,转眼之间,她已经站在了高大的桂花树的树枝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抱住了树干,那股摇摇欲坠的恐怖感才消弭了不少,“沈青鱼!”
  青衣少年已然又回到了躺椅上躺着,唇角扬起,舒适惬意的说道:“等你先学会什么叫安静吧。”
  乔盈在树枝上骂骂咧咧,“沈青鱼,你快把我放下去,你仗着武艺高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沈青鱼一笑,“这般吵闹,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要吃人的毒蛇呢?”
  树上聒噪的声音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用来形容刚刚大婚的赵知意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说之前赵知意的父母并不认可穆云舒这个儿媳妇,但他们都是体面人,拗不过儿子,也只能逼自己去接受。
  赵知意都想好了,等再过两年,他和穆云舒生个孩子,他的父母那时候对穆云舒肯定也是再也没有别的闲话了。
  “知意。”
  赵知意转过身,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祖母。”
  赵老夫人见到赵知意手上提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赵知意说道:“是我刚在外面买的马蹄糕,云舒喜欢吃,我便多买了些回来。”
  听到“马蹄糕”三个字,赵老夫人脸色微变,攥紧了手。
  赵知意不解,“祖母,怎么了?”
  赵老夫人恢复镇定,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听说云舒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她的父母不幸死在了马匪手里,那她还有别的亲人吗?”
  赵知意摇摇头,“没有了。”
  赵老夫人又忍不住问:“那你可见过她的母亲……不,你可见过她的祖母?是否和她长得相似?”
  “云舒父母皆已离世,我不曾见过,更别说她的祖母了。”
  赵老夫人笑容很是勉强,“知意,天底下的好女孩那么多,你怎么就喜欢上了她呢?”
  赵知意失笑出声,“祖母,你这话问的可真有意思,就像是祖父喜欢你一样,我喜欢云舒,又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赵老夫人神色更为微妙,恰在此时,她见到了赵知意身后不远处走来了两道人影。
  赵老爷子与穆云舒同行,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关系很是和睦。
  穆云舒许是踩到了石子,脚下一崴,好在有赵老爷子及时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看着赵老爷子握住穆云舒手臂的手,老夫人眉头猛地一皱,指节因攥紧帕子而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她赶紧走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夫君,孙媳妇已站稳,便松手吧。”
  穆云舒抽出了手,退后一步,朝着老夫人行了礼。
  赵老爷子放下空荡荡的手,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手指,他再看向老夫人,颇为不悦,“孙媳性情腼腆,你摆出这副样子吓人作甚?”
  老夫人气急,“我平日里不就是这样吗?以前也没见你说我哪里不好。”
  赵知意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握上穆云舒的手,小声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赶紧溜。”
  穆云舒轻笑点头。
  这对新婚夫妻悄悄溜走时,还能听到穆云舒低声说道:“你祖父和我说了不少他年轻时抓妖的故事呢,听说有些妖怪惯会用美人皮来蛊惑人心,你当初在山路上遇见我,就不怕我是披了美人皮的妖怪吗?”
  “如果你真是妖怪,那我被你吃了也甘之如饴。”
  穆云舒笑道:“说不定哪一天,我真会把你吃了呢。”
  老夫人浑身一颤,她抬起头,恰好穆云舒若有若无的侧眸看了回来,与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接触,老夫人背后生出了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下人们的惊呼。
  “死人了!”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之下,万事万物都好似被镀了一层暖色。
  沈青鱼坐在饭桌边,手里又被塞进来了一双筷子,他好笑的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喂食了。”
  毕竟乔盈被他扔在树上当了半个时辰的哑巴。
  乔盈的嗓音轻快活泼,“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么瘦,要是不吃饭生病了怎么办呢?所以我只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咸菜配粥,她又体贴的把咸菜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青鱼吃了一口,还是那般难以下咽,有自虐倾向的人,一定会很爱吃她做的食物。
  乔盈又道:“我还有一笔工钱没有领,你在家里乖乖吃饭,我去赵府一趟,把工钱领了就回来。”
  沈青鱼抬起脸,似乎是“看”着她。
  “放心吧,我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我不会乱跑的。”
  乔盈又叮嘱了两句,转过身出了门,没过一会儿,院落里只剩下了风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